韩三坪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是魔都永乐影院经理马永强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对面一连串的话传来。
“韩厂长！江湖救急！我这儿从早晨6点就排起队了，现在大厅里挤了三百多人，过道站满了，我的小马扎都摆到荧幕底下了！观众喊着加场次，您可一定要给我匀几个拷贝！”
韩三坪无奈苦笑：“没了，我们就印了180个拷贝......”
“180？”
马永强声音尖锐，扬了好几个声调。
他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火，张嘴就开骂：“谁想出来的180？脑袋被门夹了？！！”
韩三坪脸色一黑，没等说话。
马永强接着痛心疾首道：“《飞驰人生》打了4个月广告，电台电视报纸铺天盖地，这么密集的宣传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就印了180个拷贝？塞牙缝呢！”
“韩厂长！我们影院赔了这么长时间，就好莱坞电影能长久放映，让我们缓口气！”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部现象级的电影能赚钱，您说没拷贝了？！国营厂什么时候，能考虑考虑我们民营企业的死活？！”
“您知不知道，外面黄牛都把电影票炒到50块钱一张了，那都是我们的钱！！”
马永强一口气说完，心疼的要滴血，这一波得损失好几万。
韩三坪听的眉头紧皱，没在意对方言语中的攻击性，而是严肃问道：“你先别激动，以你的经验判断，你觉得这波热潮能持续几天？”
“起码10...不，起码12天，盗版我们拦不住！”
马永强斩钉截铁。
韩三坪心中了然，安抚道：“你放心，拷贝已经加印了，最迟大后天送到！”
马永强轻舒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多谢韩厂长，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您见谅，实在是您不在现场，不知道电影有多火，影院都快被观众拆了！”
“我特意找不同年龄段的人问了问，口碑炸裂，看过的都赞不绝口，很多都是一家子一起来看的，想二刷的人海了去了，您可一定要快点，多给我们匀几个！”
“好，一定。”
韩三坪挂掉电话，看向张国荣。
‘叮铃铃’
张国荣捻灭烟头，善解人意道：“估计又是要拷贝的，先接吧，正事要紧，我不着急...”
韩三坪点头。
“喂，是韩三坪韩厂长吗，我是津城和平影院，还有拷贝吗？人太多了，拷贝都要冒烟了！”
‘叮铃铃’
“我是羊城中华影院...”
‘叮铃铃’
“韩厂长在吗，我是长安华景影院....”
‘叮铃铃’
“有拷贝吗，我是海滨明路影院...”
‘叮铃铃’
......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韩三坪接了40多个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内容惊人的一致：要拷贝！抱怨拷贝太少，观众火爆盛况。
韩三坪越接电话，心里越庆幸。
按他原本的计划。
180个拷贝已经够多了，一线城市首映，二线城市轮映，等热度下去，拷贝还有剩余可以放到三线城市。
万万没想到，观众对于一部制作精良，题材新颖的国产商业大片，如此热忱。
积压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而出！
“还好听了李青的，首映礼回来之后就开始加印了”
想到这，韩三坪心中叹息，还是有点晚了，早知道特效做的这么好，砸锅卖铁也得先上300个拷贝。
不对，都怪李青，谁让他特效做完之后，没拿过来给我审阅一下。
把锅甩出去，韩三坪顿觉一念天地宽。
“不好意思，张先生，久等了。”
“没关系，《飞驰人生》会在港岛上映吗？”
第51章 首日票房
“还在等审批流程，应该问题不大，但需要点时间。”
张国容重新点燃一支烟，弹了弹烟灰，韩三坪瞥了一眼，烟灰缸已经堆满了。
“你烟瘾似乎不小...”
张国容优雅吐出一口烟圈：“见笑了，近几年压力有点大，抽烟可以让我舒服一点。”
韩三坪不好深究，安慰道：“有机会多在内地走走，游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心情会开阔很多。”
张国容笑了笑，接受了这番好意，只是心中的忧愁，无法向外人诉说。
11月22。
魔都。
晨光微露，几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外滩老建筑的石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湿意。
李青到达剧组下榻招待所的时候。
陆易、陈昆、张涵宇等主要演员已经起来了，正聚在一起吃早饭。
几人脸上都挂着大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但精神头亢奋得很。
“李导，火了！我们火了！”
几人一见到李青，就像见到亲人般围上来，兴奋的抱住他，热情的李青以为自己在成都。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说...”
李青推开抱的最紧的陈昆。
张涵宇岁数最大，平时最沉稳，此刻却也眼眶微红：“李导，您是不知道，昨天我们在影院门口路演，一开始只是一百多个影迷...”
“等第一批看完电影的观众出来之后，人群‘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转眼就上千人了！”
他比划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们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在中间，观众举着海报，笔记本高声喊‘林臻东’‘记星’‘孙宇强’的名字，那场面，太震撼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影院二十多个工作人员，加上十几位公安同志，一起帮忙维持秩序，我们就在那站着签名，签到了晚上10点多，手都快断了！”
陆易激动补充道：“是啊，李导，都快赶上前天的首映礼了，只不过主角是我们自己...”
说到最后一句，他还害羞的挠了挠头：“后来我听说，市中心的永耀影城，人比我们这边还多，排队的把南京路人行道都站满了....”
陈昆在旁边疯狂点头，嘴角咧的比AK还难压。
李青被他们说的心中惊讶，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几个月宣传效果这么好。
“接下来就看，这股热度能维持多久了。”
中午。
李青带着主创团队前往下一家影城路演。
另一边。
身在京城的韩三坪，正在北影厂二楼发行科的办公室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几张拼接的长条桌上，铺满了各地的传真报表和手写台账。
发行科张松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弄，笔尖在纸上潦草扫动。
旁边两个年轻科员对着电话嘶吼，反复确认票房数据：“多少？你再说一遍？津城和平影院是多少？37万还是31万？说清楚！是8场吗？确定吗？”
1997年，国内的电影票房数据，远远没到网络化，实时化的程度。
除了少部分影院引进了计算机售票系统，绝大部分电影院，仍要采用手工记账方式。
售票员根据售出的票根，手动填写场次登记表，记录下观众人数和票款收入。
然后再通过电话传真等方式，层层上报，最终由北影厂等单位进行人工核算，效率极其低下。
“还要多久！”
韩三坪催促的声音传来。
“马上，最后核对一遍魔都和羊城的报表！”张松头也不抬，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手中算盘啪啪响。
韩三坪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指尖的香烟燃烧到尽头也毫无感觉。
钱崇远坐在沙发上，捧着茶叶，盯着墙上的全国影院分布图怔怔出神，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拷贝告急’。
就在这时。
“咣当！”
张松突然起身，举起手中表格，神情亢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韩厂长！算完了，11月21日，《飞驰人生》首日票房：682万人民币！！！”
“你说多少？！！”
韩三坪猛然转身，感觉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682万啊！厂长！”
张松声音加重重复一遍。
钱崇远坐不住了，噌一下就起身走到张松身边，语气严肃道：“你确定？别算错了！”
张松急道：“我老算盘是出了名的严谨，这么多年一个数都没算错过！”
说着，他将本子推给钱崇远：“京城145万，魔都142万，羊城121万，津城68万，蓉城45万，剩下的城市加一块161万，合计682万。”
韩三坪一把抢过密密麻麻写着数字的本子，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用红笔标注出来的数字：6825020！
拿着本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但他浑然未觉。
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
韩三坪放声大笑，手掌用力拍着桌子，他已经太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钱崇远抢过本子，仔细打量几秒之后，一股从尾椎涌上来的颤栗感油然而生，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进步通天道...出来了！
他放下本子扭头就走，临走撂下一句：“我去通知媒体，你通知李青，拷贝加速，300个不够，印350个！紫禁城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