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恍然大悟，没了王硕，眼下的冯晓刚在众人眼里，就是没了翅膀的鸟。
除了稍微有点才华外，屁都不是。
而才华这玩意，在中国，远没有背景重要。
尤其以京城为例。
同为一线城市，在魔都可以金钱开道，资源互换。
但这套在京城，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这里讲究的是大哥，看的是背景。
甭管你是哪行哪业，只要你往顶尖凑凑，就会发现没背景没关系，寸步难行。
一板砖砸下去，两个处长，一个厅，漏掉一个都叫谦虚了。
李青自己就是深谙此道，所以他一上来就找韩三坪，拼命的展现自己的价值。
又是长篇大论，又是利益捆绑，就是为了给自己拉个擎天柱挡风。
只不过自己成了。
冯晓刚拉了。
看眼下这模样，李青决定放弃虚与委蛇的试探，按下冯晓刚端水的手，开门见山道：“你不用这样，坐下慢慢说就行。”
冯晓刚“嗨”了一声：“我这闲着也是闲着，能给李导倒杯水是我的荣幸。”
李青摇头：“你真没必要这样，我不是王硕，不用你奉承着，我对你也没什么敌意，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冯晓刚笑容逐渐收敛，知道该掏心窝子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恭敬散了一圈之后，为自己点燃，随即深吸一口道：“李导，韩厂，实不相瞒，我打心底里佩服二位！”
“尤其是李导，别看你年纪比我小，但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真诚道：“我做不到你这样，我也不敢，我就是个草根儿，没资源，没背景，还胆小。”
说到这，他自嘲的摇头失笑：“我还是个俗人，很俗，我喜欢被追捧着，喜欢装逼，喜欢瑟，喜欢炫耀。”
“这些王硕能给我，所以我跟着他很多年！”
“同时我也感谢他，甭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是真的帮了我很多次。”
冯晓刚再次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他的脸：“我今儿确实是奔着投奔来的，但我说不出诋毁他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恳切：“您两位要是觉得爷们还凑合，就赏口饭吃，我跟着你们混，你们看不上的残羹剩饭，我能兜着......”
说完，他掐灭香烟，脸上罕见的露出点洒脱。
“您二位要是看不上我，我就不在这碍眼了，麻溜滚蛋。”
话音落下，房间诡异的寂静下来。
韩三坪看着窗外，对云彩很感兴趣。
李青翘着二郎腿，眼眉低垂，打火机在五指间翻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的格外长。
冯晓刚本来洒脱的表情逐渐僵硬，心脏逐渐悬上半空。
这和他预计的不符。
按照他的规划，这番坦诚之言说出来，对方怎么也该给个台阶，说几句“冯导言重了”的客气话。
然后自己再顺着竹竿往上一爬。
里子面子都有了，齐活。
可这沉默算什么？
拒绝？
不知过去多久。
“吧嗒”
房间里才突然传出一点响动，冯晓刚如释重负的回头看去。
李青放下火机，问起不相干的话题：“《不见不散》拍完了吗？”
冯晓刚虽不明白，还是点头应答：“拍完了，正想跟您请教档期来着。”
李青向后靠进沙发，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信：“我今年还是贺岁档，你要不想经历《甲方乙方》的事儿，最好将档期调到大年初一去。”
冯晓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个月舆论战结束之后，媒体没闲着，开始大篇幅的报道《三国官渡》。
从选角到幕后，很多演员都被采访了，“制作精良”“震撼巨作”这些词汇频繁地出现在报纸上。
没有人会怀疑《三国官渡》会破了《飞驰人生》的纪录。
只不过，不知道会破掉多少就是了。
“好的李导，听您的！”
冯晓刚答应完，又眼巴巴的看向他：“不知道投奔的事.....”
“没有投奔！”
李青打断了他，目光清澈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回应你？就是不喜欢这个词！”
他坐直身子，神态郑重：“你是个优秀的导演！未来只会更优秀！我拍的是商业片，你拍的也是！”
“我们是合作伙伴，更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战友之间，只有携手并进，没有谁投奔谁！！”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格局顿开。
第119章 除了日本
李青心中雪亮，收人收心，如果他接受了投奔，那他和王硕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接受，这么懂市井生活的导演上哪去找。
这也正是刚才晾着冯晓刚的原因。
先将他心中待价而沽的侥幸，和自我矜持彻底浇灭，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然后再递上尊严的橄榄枝。
先破后立。
哪怕冯晓刚事后能想明白这是手段，也会感恩戴德。
这是人性！
果然。
冯晓刚瞬间呆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
他混迹江湖多年，听过无数漂亮话，但此刻李青的话，他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重量。
这不是客套，而是认可，是尊重！
李青什么人？
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不给王硕面子，后来更是一路逆袭，干掉了田庄庄。
这一年多走来，围绕着他的风暴就没停过。
现在怎么样？
一个远走海外，一个销声匿迹，连无冕之王都被他干倒了三家。
这样的狠茬，说自己优秀，这还用质疑吗？
自己太他妈优秀了！！
之前一定是交友不慎，导致自己差点错过伯乐。
好在现在为时不晚。
巨大的情绪价值，让冯晓刚的脸上混合着惊喜和羞愧，他一把握住李青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李导！李导！我他妈！”
“我他妈怎么没早点遇见您啊！！”
声音里，带着遇到明主的狂喜，和错付光阴的懊恼。
淋漓尽致的诠释了，一个在现实与理想之中挣扎的聪明人，在迷茫时期受到尊重的复杂情绪。
边上，韩三坪与李青短暂的对视后，微不可察动了动嘴角。
先抑后扬，敲打再施恩。
这是他和李青无声的默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
李青也看不出冯晓刚夸张的表情，几分真，几分演。
他拍了拍冯晓刚的肩膀安抚道：“以后都是自己人，甭矫情，晚上摆一桌，慢慢聊。”
“好！听您的！”
冯晓刚重重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李青喝了一口茶，将话题拉回正轨：“韩叔，目前推进到哪一步了？”
韩三坪沉吟片刻，竖起手指：“三个事，第一个是审查这边打通了，走特殊渠道，只要没有重大问题，一路绿灯。”
李青心中了然，自己这边电影都没剪完，那边路都趟平了。
特殊渠道四个字，背后是权力的多方具现。
什么分量？
参考冯晓刚的反应。
他在旁边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韩三坪没有细说，李青也不多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想来应该跟童罡有关。
果然。
韩三坪敲了敲桌子：“第二件事，《飞驰人生》可以全世界发行了！”
李青大喜过望。
韩三坪泼了一盆冷水：“先别忙着高兴，要等到《三国官渡》下映以后。”
李青喜色不变，无非就是调整个顺序的事，他挥手道：“我不着急，归根结底都是打响名气，先后没差。”
“你能这么想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