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阅历浅，对花钱存钱这事儿估计还没什么概念。他家条件算不上困难，也就是普通人家，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总得替自己多考虑考虑。
能想着给家里留一半工资，说明这小子心眼不坏，知道孝顺。
这让李红兵不由得想起了李红梅。
现实中，家里老大为了托举弟弟妹妹耽误自己幸福的例子，他见得太多了。这种情况在后世的电视剧里更是没少演。
李红兵不是反对当哥姐的帮衬家里，但为了这个把自己搭进去、牺牲自己的幸福那就真没必要了。
“娶媳妇……红兵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吴军才十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冷不丁被李红兵扔出这么个话题，脸腾地红了，一颗心却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又没让你现在就娶。”李红兵笑了，“提前做准备，给自己攒点家底总没错。”
说实话，这个年代只要有工作、有收入、有住的地方，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找媳妇真不算难事。关键是现在没有房贷压着，也没有什么离谱的高价彩礼，就算有些要求，大部分人也能承受得起。
不过凡事有备无患，提前打算总不是坏事。
“呦红兵和军儿这么早就开始琢磨媳妇儿了？”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哄笑声。
李红兵扭头一看，是后厨那些比他们早进来的资深学徒。他也不怯场，笑着回了一句：“这不正常嘛！我都十六了，再过两年就该说对象了。这要搁旧社会，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啧啧，到底是上过高中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说话再漂亮管什么用，就怕是个纸上谈兵的样子货。”
“哈哈哈，不会真是个童子鸡吧？”
“今天发工资，下工后别走啊哥哥们带你去朱家胡同那边开开荤，长长见识！”
“军儿……就算了，毛都还没长齐呢。再过两年，我们再带你去做一回真正的男人！”
这帮资深学徒，年纪比李红兵大不了多少，可出来混社会的时间比他长得多，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嘴上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往外甩。
“谢谢杨哥。”李红兵笑着婉拒，“不过下工后我得马上回家，我姐还在家里等我呢。”
朱家胡同这地方，有人可能不太清楚，但要提起八大胡同，估计就没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了四九城有名的风月场所，传说中的红灯区。
建国后上面就动手整治了，八大胡同的相关场所陆续被关停。但现在还有一些“半掩门”藏在民宅或临街店铺里，只有老手才知道门道。
后厨这帮资深学徒，好些都是那儿的常客。
他们想拉自己下水，李红兵可没打算同流合污。
这事儿违法，上面正在严厉打击。万一栽了，丢脸倒霉还是小事，再染上什么病那才是真要命。
“呦！还不好意思上了？”
“别害羞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就是，都多大的人了，别拿你姐当借口。你要是怕她担心，我们找人给她捎个信，就说你今晚住饭庄这边，不回去了。”
“一般人我还不带呢！要不是看在咱们都是学徒的份上……”
“告诉你，没有我们领路，你就是到了地方也找不着进去的门，只能在外头摸瞎。”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下工了别走。”
这帮“前辈”压根没把李红兵的婉拒当回事，反而觉得他是抹不开面子、欲拒还迎。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替他拍了板。
说完一个个扭头就走，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拉人下水这事儿，他们倒是比谁都积极。
“红兵哥，你晚上真要去啊？”
等他们走远了，吴军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李红兵。
别看吴军比李红兵小两岁，这些事他还真听说过一些住学徒宿舍，天天听那帮老油子聊这些，耳濡目染之下，想不懂都难。
“去个屁！”
李红兵没好气地爆了句粗口。
“可杨哥刚才说了，让你晚上下工后……”吴军脸上露出几分担心。
“他说我就听？”李红兵翻了个白眼，“下工我就溜，看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这事关自己下半生和下半身的幸福，可不能含糊。
李红兵打定主意，又看向吴军，语气郑重起来：“吴军，你可不能跟他们瞎混，更不要去他们说的那种地方对你没好处。”
“以后手里有了钱，除了给自己买吃的用的，有余下的就存起来，实在不行就交给家里。别瞎糟蹋了……”
在后厨当学徒虽然辛苦，但三餐有保障，吃住都不花钱。每个月的工资看着不高，却可以自由支配。所以那帮人工资一到手，就经常跑去“寻欢作乐”，挥霍得一干二净。
李红兵让吴军攒钱留着娶媳妇，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整天跟这帮人住在一起，难免不受影响，万一被带坏了就麻烦了。
虽然交情不算深，但李红兵也不想看到吴军一个质朴少年被带上了歪路.
第31章挑事
“红兵哥，我省得的。”
吴军一脸认真地点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以前我们隔壁就有个经常去那种地方的，后来染了病，身上长了好多暗疮，可吓人了。”
李红兵见状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至于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做到，那得看吴军自己。
进丰泽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李红兵对后厨的底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刚才那帮人，当学徒的日子都不短尤其是建国前就进来的那一批，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旧社会的坏习气。
“学徒三年”听着像个规矩，可实际上，他们当中好些人当学徒的时间远超三年。
丰泽园大厨云集不假，可能不能学到真本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帮人里不少是通过熟人介绍进来的，不像李红兵和吴军这批是正儿八经社招。但后厨的大师傅们收徒极严，轻易不会松口。
师徒如父子。
搁以前，师父和徒弟的关系，跟家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虽然是新社会了，可建国也没几年，很多人的观念还留在老时候。尤其是厨子这种讲究传统和师承的手艺行当授艺之恩如海深。
再说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可不是白说的。现实里这种小371例子一抓一大7291把，哪个老师傅心里不得掂19量掂量？
所以老师傅们收徒，除了看天赋，更看重品行秉性。考察个两三年都算短的，有的甚至更久。
真正能被后厨大师傅们看上、正式收进门里的徒弟，现在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后厨的工作又累又枯燥，时间一长，有些人熬不下去、看不到希望，就走了。
还有些人，干脆摆烂。
学徒工资不高，但吃住不愁。手里有了闲钱，自然就想着法子找乐子，好冲淡白天干活的辛苦和烦闷。
可这么一来，老师傅们就更看不上眼了希望也就彻底没了。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李红兵都没打算跟那帮人搅和在一起。
没过多久，后厨的大师傅们陆续到了。
紧接着，栾学堂带着人出现在后厨，托盘上码着一排厚厚的信封，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过去。
那是大师傅们这个月的工资。
看那信封的厚度，最少的也有一百万往上连李红兵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现在是五二年，丰泽园还没正式进入公私合营。虽然工会已经成立，实行劳资双方共管，但工资体系还是原来的拆账制。大厨和名堂们拿的不是固定工资，而是饭庄的分红。
栾学堂挨个把信封交到大厨们手里，学徒们的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期待，连带着干活都卖力了不少。
中午饭点一过，后厨刚松快下来，学徒和前堂伙计们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兴奋地跑到账房外面排起了队。
“李红兵，二十五万。”
“确认一下，没错的话签个字。”
“没错！”
“谢谢周会计。”
“下一个”
轮到李红兵时，他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签上名字正要走，身后却炸了锅。
“周会计，您是不是搞错了？”
“李红兵才来多久啊？凭什么一个月工资比我们都多？”
“就是，这不公平！”
排在他后面的资深学徒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服。
“吵什么吵？”周会计眼皮都没抬，“这是栾掌柜亲自交代的。”
“你们怕是不晓得人家李红兵前些天在护城河救了人，掌柜的特地给了十万块奖励。有本事你们也去救个人试试？”
这话一出，刚才还愤愤不平、想闹事的资深学徒们瞬间哑火了。
搞清楚原因之后，众人心里好受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酸十万块啊，那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
“为啥救人的不是我呢？”
吴军领了工资，快步追上李红兵，嘴里念念有词：“等下次我也救个人，到时候掌柜的也奖励我十万。”
“救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李红兵哭笑不得地摇头，“而且你小子，盼着人点好。”
为了十万块奖励，要是不小心把命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
吴军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傻乐：“嘿嘿，我就随口一说。”
“红兵，你等等”
两人正要回后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李红兵和吴军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孙海就是早上扬言要带他去“长长见识”、让他下工别走的那个资深学徒。
“孙哥，有事？”
李红兵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没露半分。
“！能有啥事，就是……”
孙海顿了一下，脸上堆着笑凑过来：“刚才在账房的时候，孙哥我不是针对你啊，你别多想。你说你救人这么大的善事，咋还藏着掖着呢？要不是周会计开口，差点就闹出误会了……”
“没事孙哥，我不是小气的人，别放心上。”
李红兵随口应了一句，以为对方是专门来道歉的。
说实话，他还真没把刚才的事当回事。跟这帮人关系谈不上多坏，但也没多好。一个刚进来的新人拿的工资比老员工还多，人家心里不平衡、有想法，太正常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计较的人！”
孙海脸上的笑更浓了，直接上前揽住李红兵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本来我还想晚上带你去长长见识，现在你得了十万块奖励，这么大的喜事，不得请老哥我庆祝庆祝？”
“孙哥，早上的事我没答应。”李红兵眉头一皱，“下工后我要回家，就不陪你们去了。”
这下他听明白了这厮是冲他那十万块奖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