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吧，有消息了我去找你。”
“啊？今天不能办吗？”中年人有些失望。
姜明阳冷笑一声，“这是工作名额，不是买菜，说办就能办啊？我是县Z啊？”
中年人被他噎了一下，意识到的确也是自己太心急了，于是老老实实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姜明阳记下，说了句“等消息吧”，便招呼张兵离开。
中年人在原地站了两秒，又小跑着追上来，陪着笑道，“小兄弟，你不能是骗我的吧？大概得等多久？”
“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个月，你要不相信就去找公安吧。”姜明阳脚下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
中年人神色一滞，站在原地看着姜明阳和张兵走远，最终还是没再追上来。
张兵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明阳，你真能安排工作啊？”
“应该能吧。”姜明阳挥动着小皮鞭，赶着小毛驴朝县城外而去。
这么耽搁一番，天色已经不早，剩下的肉就懒得再卖了，要不然得摸黑回去。
张兵眉毛一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姜明阳哪来的本事安排工作，疑惑的追问：“你咋安排啊？你又不是领导。”
姜明阳没多解释，笑着问：“你想要工作不？”
张兵迟疑片刻，随即摇摇头：“不想！”
“为啥，以前你不是老想进城工作吗？”
“以前是想进城工作，天天下地干活太累了，还没啥意思，我自己又拿不到钱，我就不想种地了。
现在跟你一块儿打猎，赚的钱比上班多多了，我想买啥就买啥，还自由。”
说到这儿，张兵脸上浮现一丝傲然，“进城上班有啥出息？表面风光而已。”
就这两个月时间，他赚到的钱顶那些上班的好几年工资了。
姜明阳呵呵一笑：“那等夏天咋办？雪停了就打不到猎物了。”
“打不到就打不到呗，你干啥我就干啥。”张兵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容，低声道，“其实那天在古丽娜家我都听到了，你说要找牧民换鹿茸啥的去卖，还说要让她做你的搭档。”
“反正你必须带我一起，咱俩是兄弟！你不能见色忘义！”
姜明阳被他这话逗笑了，“不错，还会整两句成语了。”
“哼！”张兵双手抱胸，一脸得意，熬了两秒的姿态，紧接着又回到工作的话题。
“你真要帮刚才那家伙安排工作啊？他都想赖咱们，还理他干啥，反正咱都走了。”
“不一定，回头再说。”姜明阳随口回道。
工作的事情要先去找周建国打听一下哪个厂好安排。
其次还要回去跟两个姐姐商量一下，看她们想不想进城去上班。
如果是好工作的话，那肯定优先考虑两个姐姐，即便没办法一步到位给安排上正式工编制，只要有周建国在，肯定也是能想办法的。
因为每年各县都有千分之二“农转非”的名额，即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有了城镇户口，自然就能满足正式工的条件。
虽然途径各不相同，但这都是可以操作的，事在人为。
至于刚才那家伙，就滚一边凉快去吧。
可如果是砖瓦厂、屠宰场这种工作，那肯定不会让两个姐姐去受苦的，不如帮周建国赚一笔钱，自己也从中分润一点。
反正工作名额这事儿，几乎是公开透明的，大家心照不宣。
“对了，今晚先不吃火锅了昂，明天再吃。”
“今天总共卖了563块5，咱俩先分了，剩下的肉也分了。那头小驴回头再说，要是留下我再给你补钱...”
姜明阳每一笔账都算得很清楚。
.....
晚上回到家，趁着吃饭的空档，姜明阳给两个姐姐说起工作的事情。
“大姐二姐，你俩想进城里上班不？”
嗯？
饭桌上的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筷子，看向他。
“咋突然说起这个？现在工作名额不便宜吧。”
姜明月以为自家弟弟是想给她们买两个临时工的名额。
“就是，明阳啊，你不用操心大姐二姐，我们在家挺好的，还方便照顾妈。”姜明秋也在旁说道。
姜明阳看了眼老妈，“妈，你需要她俩照顾不？”
张芸放下筷子，果断拒绝：“妈现在病好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们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不用考虑我。”
姜明阳笑了笑，转过来看着两个姐姐：“听见没？妈说了，不用你们照顾，就算要人照顾还有我呢。”
“哪怕以后我没时间，我也可以花钱雇个人专门照顾她。”
“你...”姜明月刚想说话，姜明阳抬了抬手，打断道：“别急，你俩先听我说完。”
姜明月点点头：“行，你说吧。”
姜明阳缓缓道来：“是这样，我在县城认识个当领导的朋友，他能帮你俩安排一份工作。虽然刚进去可能是临时工，但我估计最迟半年，能给你们转成正式职工。
具体的就不跟你们说了，反正你俩不用考虑其他因素，想去就去。”
话音落下，大姐和二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深深的震撼。
“明、明阳，真的能安排工作，还能转成正式工？”姜明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倒不是觉得自家弟弟骗她，而是对于农村人来说，那个铁饭碗简直遥不可及，连做梦都不敢想。
大队倒是有几户人家的孩子去城里工作了，可那都是临时工，就这都风光得不得了。
“肯定是真的啊。”姜明阳笑着确认。
屋里落针可闻。
母亲张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以前这三个孩子是有机会跟城里人一样的，甚至....
“明阳，如果有这种机会的话，你自己去吧，你和明月去。”大姐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不论吃、穿、用，她都会先让给弟弟妹妹。
“我不去，你俩去，我在家里照顾妈。”姜明月也紧跟着说道，语气坚决。
姜明秋叹息一声，劝说道，“明月，大姐年纪大了，进厂也学不会啥，你们年轻，你们去，以后就不用再种地了。”
“大姐你...”
两人还要争辩，姜明阳抬手打断了她们，“我都说了，你俩不用考虑其他因素。这个工作我不去，等过完年就允许私人做买卖了，我有自己的规划，比进厂好得多。”
两人听后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姜明阳。
姜明秋忍不住问：“你有啥规划？能比进城里吃商品粮、领工资还好？”
“那可不，进厂那点工资才多少钱啊，我随便干点啥都比那个强百倍。”姜明阳语气里充斥着自信，“现在不告诉你们，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就凭他脑子里掌握的信息，不说闯下一番多大的事业，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进厂也没那么好，天天都要干活，还要跟人打交道，也就比种地轻松点儿。你俩要是不去也行，明年在家里给我帮忙，我给你俩开工资，绝对比进厂多得多。”
“反正就这么个情况，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短暂的沉默后，姜明秋率先开口：“明阳，大姐不去，大姐给你帮忙。眼瞅着要分地了，我还能兼顾着家里的地，也能照顾老妈。”
“少一个名额你也能少欠人家一份人情，让明月去吧。”
姜明月咬了咬嘴唇，“我也不去了，大姐你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活。”
“.....”
姜明阳看了两个姐姐一眼，靠在椅背上，很是无奈。
虽然他已经说了让她们不要考虑其他因素，可长久的艰苦生活，以及家里的客观条件，让她们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如果母亲没有生病，如果父亲还健在，相信她们一定会选择去城里工作的。
毕竟县城里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还有固定工资，哪个农村姑娘不羡慕？
“好吧，这事儿也不着急，你俩慢慢考虑，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好，咱家明阳现在真厉害！都认识城里的领导了！”大姐由衷的感到骄傲。
能给安排城里的工作，这得多厉害，大队长都做不到吧？
“对啊明阳，你是咋认识人家的？”姜明月也好奇的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
这一晚，姜明阳一如往常，睡得很想。
而东屋的母亲、大姐二姐，三个人都因为晚饭时的话题彻夜未眠，各自想着心事。
....
翌日。
姜明阳独自前往县城。
等他到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下班点儿了，于是便直接前往周建国家，结果却没见到人。
他媳妇儿马冬梅说昨晚就没回来，住在单位的，好像在忙着明年的生产计划。
这些的确在县经委的职责内，比如要产多少吨化肥、织多少米布，还有像钢材、煤炭，甚至汽油这些紧俏的生产资料，都由经委按计划分配给各个工厂。
哪个厂能拿到多少指标，经委说了算，可以说事无巨细，全都得管。
姜明阳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单位找他一趟。
单位年底都忙，即便明后天来可能也见不到，反正就几句话的事儿。
县经委，跟县政府在同一处地点办公。
姜明阳来到大院门口就被拦下了。
“你有什么事？”戴着红袖章的保卫干事审视着他。
“同志你好，我找一下县经委的周建国，我是他表弟，我叫姜明阳，能不能麻烦你通传一下。”姜明阳说明来意。
一听他能准确报出人名，那保卫干事稍稍放下戒备，“你等一下。”
说完他回到旁边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接县经委，找周建国同志...这里是传达室，有个叫姜明阳.....”
放下电话，他冲姜明阳招招手，递过来一个册子道：“你先登记一下，会写字吧？”
“会。”
姜明阳拿起笔登记信息，现在尤其是政府部门，对于外来人员管理还是很严格的。
“县经委办公室在左手那排房子，你自己进去吧。”保卫干事把登记册收回去，指了指方向，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