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阳笑了笑,把皮包递给他:“自己看吧。”
张兵接过后,只拉开瞅了一眼,瞳孔瞬间瞪得老大。
他赶紧将皮包合上,咽了咽口水。
“这、这是多少钱啊?”
“六千。”
“六....”张兵下意识发出惊叫,刚喊出一个字,就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谨慎的看了看巷子两头,随后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冲姜明阳确认,“六千块!?”
“是的,你没有听错。”
“我的老天爷啊!这回是真发财了!六千!六千!”张兵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忍不住再次打开皮包,喜滋滋的望着里面那一摞摞票子。
“快走!还有事要办!”姜明阳走出老远,见这家伙还傻站在原地。
“好!好!”
离开黑市,两人来到农村信用社开户。
有村里开的身份证明,办理过程还是很快的,填完存款单后,银行给办个存折,柜员用笔填好金额、日期、以及交易信息,再盖上戳。
然后在银行有统一的分户账账本,把这笔存钱信息再手抄登记一遍,留作银行存档对账,业务就算办完了。
不用设置密码啥的,以后拿着存折来就能取钱,银行只认存折不认人。
这样方便是方便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万一存折丢了,钱大概率也要跟着打水漂。
所以钱不是存进银行就万无一失,存折也得藏好咯。
从银行出来,张兵还拿着存折看,一边看一边傻呵呵的笑。
虽然姜明阳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但还是不放心这家伙,最后提议道:“兵子,这东西平常就别拿出来看了,搞丢了你得哭死,回家找块布把它包起来,然后埋在上次你藏玉石那个洞里。”
“放心!我从小到大从来没丢过钱!”张兵自信满满,把钱塞进棉袄内兜里拍了拍。
存完钱,二人来到国营饭店,吃饭的同时,姜明阳向服务员小刘打听租房的事儿。
“租房啊?你要搬来城里住吗?”
“不是住人的,我想开个店,要街两边的铺面。”
“租铺面?”小刘听后皱起眉头,“那可不好找,现在主街两边的基本都是公房,没有空置的。”
公房,意思就是房屋产权归国家,或者机关单位、集体所有。
能在县城拥有临街铺面的,在五六十年代来说成分都不太好,所以这些房产大多都是归公来的,由当地房管部门管理。
全被国营门市部、供销社、粮站这些占满了,基本没有私人插手的份。
“我建议你别盯着主街了,找找那种私房。”
私房就是自建房,有些城镇户口的允许私人建房子,不过手续审批严格,只能在划拨的空置地上建房。
这种自建房是不可能在主街城中心地段的。
搞清楚里面的门道后,姜明阳就只能改换策略,重新琢磨开店的位置了。
他计划未来要开三个店,首先就是卖淘金装备的店,其次是服装店,还有一个是收购羊肚菌这类山货的店。
这种类型的店,必须得要人流量大的地方才好。
可整个县城除了这条主街,哪里人流量还大呢?
吃完饭,两人走在大街上,张兵忽然把手伸进秋衣里挠了挠痒痒,“明阳,要不咱去澡堂洗个澡再回去吧?我都一个月没洗澡了。”
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洗澡的确是件很头疼的事情,冬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便擦一把身子。
“你刚说啥?”
“洗澡!咱去洗个澡吧。”
洗澡!
姜明阳忽然眼前一亮,他知道卖淘金装备的店铺开在哪里最好了。
“走!现在就去!”
两人直奔澡堂子。
澡堂子的官方叫法是国营浴池,归属饮食服务公司,管的就是理发店、照相馆这些。
几乎没啥存在感,所以主街根本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澡堂子对面就是居民区,有一排自建房。
这里就是最好的开店场所!
后来那些外地淘金客被称作盲流,啥是盲流,即盲目流动的人。
计划经济时代,对无户口、无证明、无组织外出谋生农民的官方叫法。
他们没有本地户口,没有大队、公社介绍信,所以来到当地也没办法住招待所,也租不了房子。
而这个不要任何证明、收费还便宜的澡堂子,就成了他们的中转站。
澡堂子对面的巷道,就是淘金客们组队搭伙的集散地。
把卖淘金工具的店铺开在这里,不比开在主街道上还合适吗?
有了主意,姜明阳找到澡堂子里的工作人员打听。
“同志,跟您打听一下,对面那排房子是谁的啊?”
工作人员抬头看向姜明阳:“你问这个干啥啊?”
“我想租房子。”
“租房子啊。”工作人员放下戒备,“巷子左边那三间是老邝的,右边两间是老邱的,他们都在灯泡厂工作,这会儿不在家,你等他们下班了去问吧。”
姜明阳听后想了想,“那行,那我们先洗个澡吧,门口的毛驴麻烦您帮忙瞅一眼。”
“行,没问题。”工作人员收了钱,给他和张兵拿了两张澡票。
两人进入里面的浴室,张兵好奇的问:“明白,你还没说租房子要干啥买卖呢?”
他已经听姜明阳讲过政策变化,知道现在也能合法做生意了。
“我打算卖淘金用的工具,橡胶水裤、铁锹、十字镐这些。”
“铁锹?那五金店不也有卖的吗?”
“不一样。”姜明阳摇摇头,没细说。
张兵一边脱裤衩子,一边嘀咕:“那你带我干不?我想跟你干。”
姜明阳笑了笑,“你想干也行,不过我有个更合适的买卖推荐给你。”
“啥啊?”
“开饭馆。”
“开饭馆?”张兵愣了一下,“可...我也不是厨子啊...”
“谁说一定要厨子才能开饭馆了?你不用整那么复杂,就卖面条、拉条子这些能顶饱的就行。”
那些淘金客过来,不仅要住宿,还要吃饭,开饭馆这路子指定错不了。
张兵挠了挠头,面条、拉条子这些他倒是会做,可...这事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回去跟张叔商量商量,不管怎样,待会儿先把对面的房子租下来,我要左边三间,你要右边那两间。”
“好、好吧,那听你的。”
张兵虽然不理解为啥要租这个犄角旮旯里的房子,但他对姜明阳无条件的信任,明阳说啥就是啥。
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一直等到快天黑,对面那两家人才终于回来。
左边叫老邝的那家三口人,听那澡堂的工作人员说,除了老邝有编制,媳妇、儿子都是临时工。
姜明阳登门造访,说明来意。
老邝听后当即拒绝:“我家就这三间房,自己还不够住呢,不租不租。”
姜明阳也不恼,循循善诱道:“这位大哥,你看你儿子还没结婚,就像你说的,以后这三间房肯定是不够住的。”
“既然如此,你不如拿着我给的房租,重新去租一套宽敞的房子,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老邝听完,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想想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开口问:“那你能出多少钱?”
“三间房,每个月我给你十五块钱租金。”
城镇居民租住普通公房,房租的计算方式大概是每平米0.15元/月,这三间房子每间的面积在二十平米左右,三间加起来六十平,对应的房租九块钱。
不过那是公房的价格,私房肯定要贵一些,所以姜明阳给了十五块钱。
这钱完全足够他们再去租一套大房子了。
果不其然,老邝对这个价格很心动,不过人性的贪婪,趋势他没有立马同意。
他故作犹豫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十五块钱不行,你再加五块钱,二十块我就租给你。”
他心里这点小揪揪,自然逃不逃姜明阳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拒绝:“十五块钱已经不少了,我就出这么多,一次给你付一年的。你要不同意就算了,我去租旁边那户人的。”
五块钱的差价对他来讲虽然不多,但是他反感这种被当猪宰的感觉。
老邝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吭气。
姜明阳见状,当即冲张兵抬了抬下巴,招呼道:“走,兵子,咱去租旁边那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不是说这两户都租下来吗?咋不租了?”张兵压低声音问。
姜明阳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等走远了再说这些。”
张兵赶紧闭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老邝的声音:“诶!回来回来,十五就十五!”
姜明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笑了笑。
重新回到屋里,他让老邝找来纸笔,要写个租房协议。
“我还有两点要求补充一下。”
“说吧。”老邝哼哼一声,为没能多要到五块钱闷闷不乐。
姜明阳也不在意对方是个啥样的人,只要把合同签了,他根本不怕对方以后反悔,或者来找茬。
上次在黑市被乔大金拿了一把,说到底还是因为在黑市卖东西,这种事儿不好摆到明面上来掰扯。
这次租房不同,有合同,合法合规。
“第一,房屋租期四年,就是说我要一次租四年,每年的今天给你交一年房租。你是否同意?”
淘金热也就四年时间,到88年就再次全面禁止了,到时这房子也没了价值。
“四年?要租这么久?”老邝有些诧异。
“对。”姜明阳拿着笔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