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可不要乱讲哦。”抽烟的男人抬手指了指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只是来要回属于自己的钱。”
王凤霞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按照他们这种算法，她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钱。
“你们信不信我去报公安！”
男人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道：“随便你去报，你看人家管不管。”
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王凤霞不知该如何是好，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呵呵，别哭啊，搞得跟我们欺负你似的。”抽烟那男的弹了弹烟灰，一脸坏笑道，“你要是实在还不起，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旁边那男的接过话茬，眼神上下扫了她一眼：“对啊，杨哥最近正好跟对象分手了，你要是愿意做他对象的话，这利息嘛...好商量。”
王凤霞脸色刷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们做梦！”
杨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冷笑道：“我们这是给你指条明路，别不识好歹。”
“就是。”另一个男的往前凑了一步，“杨哥在咱这片什么身份，跟了他还能让你吃亏？”
王凤霞见他们不怀好意的模样，有点害怕，“我结婚了！我有丈夫！你们最好别乱来！”
杨哥不以为意，坏笑道：“结了婚也能离嘛。”
“再说了，他都能让你出来借高利贷，你跟着这样的男人有个啥盼头啊？还不如早点离了以后跟着我，让哥好好疼爱你...”
王凤霞不敢再听下去，扭头就想离开。
但是杨哥却不肯放她走，一把拽住她胳膊，阴恻恻道：“啥意思啊？不还钱就想走啊？”
“你放开！”王凤霞使劲挣了两下，胳膊被攥得生疼，但是女人的力气哪里比得过男人，根本甩不开。
“你...”
杨哥正要再说什么，一道呵斥声从厂门口的方向传来。
“放手！”
声音的主人，正是面粉厂的保卫干事。
他在传达室盯着这边很久了，虽然距离有点远，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王凤霞的反应来看，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在工厂里，保卫干事的职责就跟公安差不多，职工的安全也在他们管辖范围。
“给我撒开！”保卫干事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杨哥，将王凤霞护到身后，“你们两个干啥的！”
杨哥被推了个趔趄，也不恼怒，呵呵笑道：“她欠我们钱，我们来要账，咋的，犯法啊？”
“你拽着人家女职工胳膊干啥！这叫要账？”保卫干事瞪着他。
杨哥摊了摊手：“我拽她是不让她跑，欠钱不还就想溜，天底下没这个理吧？”
保卫干事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王凤霞，略带关切的询问：“小王，没事吧？”
王凤霞摇摇头，脸颊上的泪水还没干，“没，没事。”
见她没受伤，保卫干事这才脸着个脸，冲杨哥二人道：“这是面粉厂的地盘，你们最好赶紧走，否则我马上喊人把你们抓起来！”
杨哥冷笑两声，点了点头：“好，好，还没人能赖我们的账。”
说完他俩便转身走了。
等二人走远，保卫干事才皱眉看向王凤霞，“小王，你咋会欠他们钱啊？”
王凤霞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尽管相较同龄人她要成熟一些，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而已，哪里经历过这些啊。
只能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保卫干事听完叹了口气，“你也是糊涂啊，这种钱你也敢借。”
王凤霞捂着嘴哽咽，心中后悔不迭。
她也是没办法了，为了这个工作名额，能借的钱都借遍了，家里又帮不了她更多，只能硬着头皮借了高利贷。
本以为吃糠咽菜熬过这段日子就有盼头了，谁知道竟会是这种结果。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他们这个肯定是不占理的，我领你找厂长去，请他出出主意，看这事儿怎么办。”
王凤霞点了点头：“好，谢谢刘干事。”
第157章 第一次分红（二合一）
七八十年代热心肠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就比如这位刘干事，一边走还一边在安慰王凤霞。
“一会儿见着钱厂长，你实话实说就行，把事情跟他讲清楚。”
“钱厂长这人虽然能力差了点儿，但心肠还是不坏的...”
两人来到办公楼二楼，刘干事也没敲门这个习惯，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钱厂长抬头一看是他，似乎早都见怪不怪了，也没斥责他没敲门的事情，目光落在后面跟着的王凤霞脸上。
见她眼眶通红，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钱厂长当即就皱起眉头，不等刘干事二人开口，便主动询问起情况来。
“小王啊，这是咋了？厂里谁欺负你了？”
刘干事主动搭话，摆摆手道：“不是厂里的事儿，是外头放高利贷的堵到厂门口来了。”
“高利贷？！”钱厂长怔了怔，放下茶缸从椅子上站起来，“咋回事儿？”
“小王，你快告诉钱厂长。”刘干事往旁边让了让。
王凤霞红着眼圈上前两步，把欠条递了过去：“钱厂长，我找他们借了500块钱，到手才450，要还650....”
钱厂长接过来扫了两眼，听着王凤霞的叙述，脸色阴沉下来。
“之前说好每个月还54块钱，可这个月他们就要我还七十，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钱厂长听完猛的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下，“九出十三归还不够，还要算复利！这简直是强盗！”
他显然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小王啊，你需要用钱怎么不跟厂里说啊，我上回不是给你讲了吗，咱们是个集体，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啊。”
“还不止钱的事儿呢！”刘干事在旁边接话，“刚才那两家伙还动手动脚，就在咱们厂门口拽着小王不让她走。”
钱厂长一听这话，脸彻底黑了：“简直无法无天！这是欺负到咱们面粉厂头上来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扭头看王凤霞，“小王啊，你别怕，他们这明显是给你下的套，这事儿厂里给你做主！”
顿了顿，又问道，“放贷的人是谁？”
见钱厂长如此表态，王凤霞心里安定不少，“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叫杨光。”
“杨光？”钱厂长嘴里念道着这个名字。
县城就这么大，混地面的人他多多少少都听过，可是对杨光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印象。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王凤霞摇摇头：“我原本也不认识他，是厂里的马晓红给我介绍的。”
“马晓红？”钱厂长回忆了一下，厂里好像没这个人啊。
王凤霞见状，赶忙又补充道：“她是原料车间的，以前跟我一个宿舍，是临时工。”
“哦~”
临时工，难怪了，他哪里记得住临时工的名字。
钱厂长看向刘干事说道：“老刘啊，你去喊那个马晓红到我办公室来。”
刘干事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钱厂长又看向王凤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放缓了些：“小王啊，你先坐下，别站着。”
王凤霞犹豫了一下，欠着身子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钱厂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欠条又看了一遍：“这个杨光，你见过几次？”
“就两三次，第一次借钱的时候见了一面，然后是上回还钱的时候，还有就是今天...”
“马晓红跟他什么关系？”
“她说是她朋友...”
钱厂长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把欠条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小王啊，你借这么多钱，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王凤霞抿了抿嘴，没吭气，虽然钱厂长是好意关心，但她也不会说出姜明阳的事情。
钱厂长见此，也没再追问。
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刘干事带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就是王凤霞的好闺蜜，马晓红。
这女人长得一般，一双眼睛丹凤眼，单眼皮，看面相就是那种很精明的女人。
马晓红看见王凤霞也在，脸上愣了一下，随即冲着钱厂长鞠了个躬：“钱厂长，您找我？”
钱厂长面无表情的抬手指了一下王凤霞：“你给她介绍的杨光？”
马晓红听见杨光这两个字，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看了眼王凤霞，有些心虚道：“是，是我介绍给凤霞的，她那时候找我借钱，我也没有啊，刚好听说杨光那里可以给别人借钱，我就寻思帮帮她...”
“帮帮她？”钱厂长把欠条往桌上一拍，怒目圆瞪，“月息三成，驴打滚的复利，你这叫帮她？”
马晓红被钱厂长这一拍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赶忙解释：“钱厂长，我...我也不懂这些啊，我就是听杨光说能借钱，我就跟凤霞提了一嘴...”
“提了一嘴？”钱厂长阅人无数，自然能看出这女人在撒谎，紧盯着她问，“你跟那个杨光什么关系？”
马晓红眼神飘忽：“就...就刚认识，普通朋友。”
刘干事在旁边哼了一声，“我看没那么简单吧？这明显是在给小王下套，你是不是也从中拿好处了？”
“没有没有！”马晓红脸色刷地变了，连连摆手，“我哪敢啊！刘干事您可别冤枉我！”
钱厂长摆摆手，打断她：“行了，你的事情等会儿再说，现在我问你，那个杨光是什么背景。”
马晓红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他在电影院那片混，手里有点钱往外借...”
“马晓红，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对于这个回答，钱厂长显然不太满意。
能在县城放高利贷的，绝不会是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自古便是如此。
一来需要大额本金周转，二来欠债逾期、赖账、跑路的都是常有的事，得有手段收回钱款；再有还需兜得住事儿，惹出麻烦有关系能摆平。
所以能干这行的，大多都是道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古代则是乡绅土豪。
马晓红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钱厂长，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也没认识多久...”
钱厂长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放高利贷是违法行为，你跟这种人搅合到一起就算了，还蛊惑自己工友去借高利贷，你这种品德让我感到很失望。”
“我们面粉厂不需要你这种人，你今天就收拾东西走人吧。”
马晓红一听这话，腿都软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钱厂长！钱厂长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个杨光是这种人啊！您别开除我！”
钱厂长冷哼一声，没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