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子!算了。”姜明阳一把拽住他,“咱得快点买完东西回去,待会儿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张兵摸摸鼻子,低头看着那壶散酒:“那这些东西咋办?”
姜明阳接过酒壶,装回尿素袋里:“买都买了,不浪费钱了,没准李队长就喜欢喝散酒呢。”
他仔细想了想,或许张兵的选择没有问题。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朴实的,而且印象里李队长人挺不错的,结合自己家里现在的情况,要是真买些好烟好酒拿过去,反而有点装大尾巴狼了。
人家可能觉得自己不靠谱,更不会把枪卖给自己。
“真的?”张兵再次确认。
“真的,走吧,去买东西。”姜明阳说着就往粮油店方向走去。
店门口排着不少人,都在等着登记。
这个年代买粮油是最难的,不仅要票,还得要粮本,即‘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
这玩意儿地位仅次于户口簿,上面标注了你的家庭信息、人员类别、每月定量标准等等。
每次买粮食都要记录、盖章。
姜明阳自然没这个东西,不过他也没打算在粮油店买,而是径直来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绕了一圈后,敲响一户院子的后门。
这院子,和旁边的粮油店只有一墙之隔。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找谁?”
“买点东西。”姜明阳压低声音回道。
门缝里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他几下,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张兵,这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去,院子挺大,里堆着很多麻袋,还有些铁皮桶。
靠墙的位置搭了个雨棚,雨棚下有张桌子,桌子旁摆着一个磅秤。
此刻,桌子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刚把一个布袋子放在磅秤上,低头瞅了瞅,随即报出一个数字。
“10块。”
桌子对面,一个穿着棉大衣的家伙从口袋掏出钱,递过去一张大团结,然后拎起布袋子转身离开。
路过姜明阳他们时,只是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推门走了。
“你们要啥?”先前开门那个中年男人插上门,冲姜明阳问。
姜明阳定了定神:“大米。”
“要多少?”
“来40公斤吧。”
中年人冲桌子后面青年喊:“给他称40公斤大米。”
青年闻言,放下正在记账的笔,抬起头来:“有袋子装没?”
姜明阳摇摇头:“来的急,忘带了。”
青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拎起一个麻袋放在磅秤上,低头看了看秤杆,又用铁簸箕从麻袋里面铲出些米,倒进旁边另一个麻袋。
如此几下后,他将麻袋从磅秤上拎下来,看向姜明阳:“20块,麻袋5毛。”
姜明阳上前,打开麻袋瞅了一眼,随即掏钱结账。
粮油店的价格应该是3毛一公斤,这地方5毛。
付过钱,扛起麻袋,冲张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一直走出好远,张兵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明阳,刚才那是啥地方啊?为啥...”
姜明阳停下脚步,语气严肃的说道:“兵子,这事儿别多打听,也别跟其他人说。”
“这米你要的话我分你一些,吃完了咱下次再来买。”
其实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姜明阳自己心里也挺忐忑的,前世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那地方,自己也是头一次来。
不过从刚才那两人淡定的模样来看,果然如传闻那般,有恃无恐。
张兵听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那咱现在回去?”
“不急,先去旁边的肉铺子买点肉....”
从县城离开时,两人各扛着个大袋子,满载而归。
在大野地找到防身的铁锹和镐把,便加快脚步朝着东风公社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多钟头,张兵忽然开口。
“明阳,你说那个姑娘...咱们啥时候去送茶叶?”
姜明阳瞥他一眼:“咋的,惦记上了?”
“没、没有!”张兵脸一红,“我就是觉得人家帮了咱,得早点去谢谢人家。”
“呵呵。”
姜明阳略微寻思了一下,“明天早上要是雪停了咱就去,把你爹那条枪带上,咱俩正好在那附近溜达一圈,碰碰运气。”
“待会儿分了东西你先拿回家,然后跟你爹说一下淘金的事,还有我要买枪打猎的事。”
“我做好饭去喊你,叫上你爹一起过来吃饭,吃完饭咱去找李队长买枪。”
张兵听后若有所思,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你想让我爹帮你跟李队长说说?”
“没错。”
姜明阳点点头,“张叔有威望,有他帮着说话,李队长更放心把枪卖给我。”
“你知道我以前做事不咋靠谱,说服你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兵答应的十分爽快。
两人闷头赶路,那40公斤大米属实有点重,两人只能换着扛。
累是真的累,但却不敢歇,好在后半段遇到个顺路的拖拉机,载了两人一截。
直至夜幕落下,两人才终于走到村口。
第22章 以为我去偷粮油店了?
推开院门,大姐姜明秋正在院子里取柴火,听见动静回过头。
“明阳回来啦?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早上喊你吃饭都不见人。”
姜明阳放下手里的麻袋,擦了把汗:“呵呵,我跟兵子去了趟县城,走得早,就没喊你。”
姜明秋瞪了他一眼,走过来说道:“去县城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一天。”
“见你天黑还不回来,明月放心不下,刚出去找你了。”
姜明阳听着这略带责备的话,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啊?二姐上哪儿找我去了?我去喊她回来。”
“不用喊,我自己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姜明月的声音,紧接着人已经出现在背后。
她手里还拿着根柳条,正目光不善的盯着姜明阳。
一旁的张兵见状,像是应激反应,瞬间腿肚子一软,悄悄朝角落挪动。
姜明阳尴尬的笑了笑:“二姐,你这是干啥...”
姜明月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清脆:“没啥,我看看你是不是刚老实两天,又皮痒了。还好没让我在段二狗家抓到你。”
她是最反感姜明阳跟那帮人来往,以前姐弟二人没少为此争吵。
“二姐,我真不跟他们混了。”姜明阳表情无奈。
姜明月没再多说,扔掉柳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地上那堆东西:“这啥?”
“大米。”姜明阳解开麻袋上缠的绳子,敞开袋口。
此话一出,姜明秋和姜明月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袋子里装的东西。
姜明秋蹲下抓起一把在手里,望着那足足半麻袋的大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明阳,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大米?!”
阿勒泰是不种水稻的,即便是城里人吃的大米,都得从外地调进来。
而且,尽管城镇户口每个月都有定额粮食,比如干部15公斤,居民13公斤,但这个定额指的也并非全是大米,而是由白面、大米、粗粮这些按比例搭配着来的。
这个比例大概是白面60%,大米20%,粗粮20%;
所以,即便城里的干部,一年估计就分个三十来公斤。
农村就更不用说了,几乎看不见这玩意儿。
可现在眼前却摆着这么一大麻袋,让姜明秋怎能不震惊。
她站起身急切的抓住姜明阳胳膊,眼眶都红了:“明阳啊,你跟大姐说实话,这米到底是哪来的?”
二姐姜明月回过神来,弯腰重新捡起那根柳条,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姜明阳,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明阳见两个姐姐这幅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俩该不会以为我去城里偷粮油店了吧?咱们姐弟之间还能有点儿信任不?”
“明阳,大姐信你,但是你得先跟大姐说,你究竟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大米啊?”
“这要是把你抓进去了,我咋跟妈交代啊...”姜明秋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二姐姜明月也是紧咬着嘴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姜明阳心里一酸,这两个人为了他真的是操碎了心。
他抬手给大姐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放心吧,没人会抓我,这些大米是我用钱买来的。”
说着他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那沓大团结,“喏,这下信了吧。”
姜明秋二人低头朝姜明阳手上看去,当即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虽然门边挂的煤油灯光线有些暗,但大团结很好辨认,那一沓少说有好几十张。
姜明阳笑着看向姜明月:“二姐,你前两天不是问我打那个鸡食槽干啥用的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玩意是淘金用的。”
“其实前几天我跟兵子没去兵团,上河边淘金去了,怕你俩担心不让我去,所以就没跟你们说实话。”
“今天我们上县城就是卖金子去了,然后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好半天,姜明月二人才消化完他刚才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