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叶倒是没想那么多。
章导这刻意亲近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认可，对处理京圈的事情上，自己做对了。
可真坐下以后，李叶又有些后悔。
章一牟在开拍之后整个人极为专注，当然没空搭理他。
在导演旁边又不能打电话、玩手机，只有盯着监视器打发时间。
可画面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活宝们”实在有些.......
李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
“咔！”
章一牟犹如枯树皮般的严肃表情终于舒展了些：“好！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夸张、荒诞、黑色幽默的，这才对！”
李叶看着撕打在一起的闫妮跟倪大红，他们身上都快撤成烂布条了。
不er~
这......老谋子是不是《乡村爱情》入脑了？
你拍成这样，张卫平知道吗？
怪不得两人后来撕得那么惨烈。
一天的拍摄结束，片场从乱糟糟的鸡飞狗跳回归平静。
晚上李叶跟章一牟坐在一起吃盒饭。
“你刚才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说？”
导演看似随意地开口，却让李叶心下一紧。
“没.....没什么。”
“那你说说我拍得怎么样？”
章一牟筷子不停，头也没抬，但李叶却觉得对方在盯着自己。
“导演，这......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尝试跟您之前的风格差异太大，也许.....观众接受起来，会有点难度吧。”
“成不成的，先拍了再说。”
导演虽然说得随意，但语气中的疲惫之感却是遮掩不住：“当年我拍英雄也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理解，甚至恶语相向，可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大堆人跟风去拍？况且投资人也都赚到钱了。”
话说到此处，他终于比刚才振奋了些：“我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必须为华夏电影多做些什么，就算是闯地雷阵，我也不后悔。”
都有这觉悟了，李叶还能说什么？
“您大无畏的求索精神，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也不用故意说漂亮话恭维我。”
章一牟抬起头看了眼周围，轻叹道：“我跟卫平......在理念上如今是有些分歧的。”
李叶怔了怔。
他实在没想到老谋子会将他跟张卫平的矛盾就这么说出来。
“我有时候呢确实是有些自私，总想玩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他总劝我要接地气，贴近市场需求......”
章一牟冷笑道：“我过去拍了几十年接地气的，还嫌不够多？英雄跟满城尽带黄金甲难道还不符合市场需求？简直不知所谓。”
听到这里，李叶心中暗叹。
这俩人的隔阂是没办法调和的，必然走向决裂。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你的哪吒太厉害了！可惜当时我忙着奥运，实在是没办法.......听说你有部片子要在春节档上了？”
章一牟眼中目光灼灼盯了过来。
李叶心里一突。
“那啥~导演，您这《三枪》才刚开机.....档期碰不到一起吧。”
“我最近在研究一镜到底，只要演员表演不出岔子，各部门协调到位，拍摄时间至少能缩短三分之二！”
章一牟越说越是上头，吐沫星子乱溅：“当时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管是宏雷还是大红甚至阳仔，他们都很兴奋，很兴奋！”
李叶却是越听越无奈。
这......
三枪+半河绿？
剧本越来越踏马魔幻了！
而且章一牟明摆着是要跟张卫平置气，可目标也不能选《西游降魔》吧？
真是躺枪！
“在专业上我没服过人！不过动画片我确实不懂，所以哪吒......我承认你确实厉害，但真人电影咱们可要见个真章！也让某些人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
李叶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已是将近午夜。
而三枪的拍摄工作还在继续。
章一牟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这样的状态如果用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结果只能是更加灾难。
他实在没办法张嘴提醒导演，要严格遵守国内的计生政策，只能善意提醒在片子拍完时，最好亲自盯着剪辑，免得被别人把成片的版本掉包。
李叶不是要二人“好聚好散”，章一牟跟张卫平闹掰了，他们天帝娱乐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毕竟自三枪之后，老谋子痛定思痛，事业几乎是焕发了第二春，着实拍了几部还不错的片子。
要是能将“国师”划拉到自家，想想都攒劲儿。
额~~
除了那坨《长城》。
而且他也不想这位如老师般的长辈留下什么遗憾。
既然三枪要跟西游对决，那就堂堂正正交锋一场。
章一牟就算是输，内心应该也是畅快的。
说不得还能自嘲两句“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然后私底下又会全力准备下一部“卧薪尝胆”之作，以图找回场子。
可要是因为某些龌龊小人导致片子的内容严重违背导演初衷而影响了上映效果，就算西游赢了那也是带着恶心的。
这样的事情，李叶绝对不允许发生。
“回吧，这探班的活，太费眼了。”
第148章 再见李芍红（求月票！推荐！收藏！）
翌日一早。
李叶从怀柔基地《红楼》剧组的酒店房间幽幽醒来。
往日几女争床的戏码没有上演，他也难得睡了个清净觉。
毕竟昨天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再加上这里有段时间没来，那些莺莺燕燕也逐渐熄了站岗的心思。
慢条斯理地洗漱一番，李叶下楼去找李芍红。
用AI换脸的片子昨天已经安排人提前送过来了，今天刚好一起看看。
小型放映厅里，李芍红坐在第一排，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浓茶。
“坐吧。”
她听到动静，语气寡淡地招呼了一声，有些爱搭不理的意思。
后排坐着的摄影、剪辑以及后期技术主管等人纷纷起身行礼。
毕竟眼前这位爷现在的名声太响了，谁也不敢有所怠慢。
李叶微微点头示意，便挨着李芍红坐了。
房间灯光旋即熄灭，短片开始播放。
屏幕上开始出现《红楼梦》原著中经典的【共读西厢】桥段。
映入眼帘的画面质量极高，而且色调跟光影效果跟李芍红之前的成名作《大明宫词》相近，可谓是相当经典的古典美术风格，但整体的质感却又高出一筹。
让人有一种“又新又旧”的感觉，可谓是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古代审美的现代诠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至极的啧啧赞叹。
要是这版红楼最终呈现的效果能达到眼前看到的水准，不说超越前作那个难以逾越的高峰，起码也不会被人骂成“毁经典”了。
可李芍红却不为所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贾宝玉”的脸。
竟然毫无违和感，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心中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可李芍红沉得住气。
以她从影二十多年的经验，绝不相信任何“作假”的事情会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画面中，宝玉拿着《西厢记》偷偷来找黛玉。
动作是李叶的，那轻快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身姿轻盈、腰身柔韧有力，没有十几年的舞蹈功底，绝对做不成这样。
可脸却是杨阳的。
他的五官类型虽说跟李叶极为类似，可神态却是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之感，缺了点儿英气跟灵动，反倒跟少年宝玉的感觉更贴合了。
黛玉嗔怪不依，二人嬉笑打闹，两小无猜共读西厢，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之感。
片子很快播完，李芍红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率先开口。
李叶则是缓缓喝着茶水，丝毫不见着急。
放映厅里沉默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导演终于是长叹一声。
“我承认，你在技术层面做到了完美。”
李芍红一字一顿道：“不管是光影变换、发丝飘动，眼神的聚焦，甚至空气中的灰尘颗粒，都处理得非常到位，如果不提前说明，别说是普通观众，连我大概率也看不出来。”
“那您......”
李叶放下茶杯，将目光投了过去，语气隐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