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在沙发上坐下，跟刘艺菲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刘艺菲把靠垫抽走，挪过来挨着苏宇坐，肩膀靠着他的胳膊，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你紧张？”她压低声音。
“不紧张。”苏宇把手插进口袋，发现手心里是湿的，汗津津的。
“你手心出汗了。”刘艺菲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感受了一下，“而且你手在抖。”
苏宇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妈今天心情怎么样？你提前给我透个底，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刘艺菲想了想，歪着头，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还行。看新闻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这个苏宇，胆子真大，在机场说那种话’。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学着刘小丽的调子，把声音压低了半度，板着脸，学得惟妙惟肖，嘴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就没说什么了。后来她说让你晚上来吃饭。我说‘好’。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
晚饭是四菜一汤。
红烧肉、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
卖相不错，颜色搭配也讲究。
刘小丽坐在主位，苏宇坐在她右手边，刘艺菲坐在苏宇对面。
三个人，一张圆桌，三角形的布局。
刘小丽给苏宇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
她的筷子夹着肉放到苏宇碗里，动作很自然，“多吃点。拍戏那么累，不多吃点怎么扛得住。”
苏宇有些意外，“谢谢阿姨。”
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带着一点甜味。
“好吃。比饭店做的好吃。阿姨，您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馆都够了。”
刘小丽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又给他夹了一块。
“好吃就多吃点。饭店的菜都是味精堆出来的，哪能跟家里比。”
刘艺菲在对面扒着饭，眼睛在苏宇和她妈之间来回转，像在看一场乒乓球比赛。
吃到一半，刘小丽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个很重要的时刻留出足够的时间。
“苏宇。”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宇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你跟茜茜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刘小丽的目光落在苏宇脸上，没有移开。“你们以为瞒得好，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你们在横店那次，茜茜回来嘴唇肿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蜜蜂蛰的’。蜜蜂能把嘴唇烫成那样？当我是傻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苏宇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刘艺菲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
刘小丽继续说，语气不急不慢。
“你们在洛杉矶的事，我也知道。茜茜每天跟你在一起，你以为她助理不给我打电话？她不说，我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她顿了顿，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从今以后，要对茜茜好。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十五岁就出来拍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她看起来坚强，其实心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记在心里，恨不得十倍还回去。”
她看着苏宇，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也带着一种“我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的郑重。
苏宇看着刘小丽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依然很稳。
“阿姨，您放心。”苏宇的声音很稳，“我不会欺负她，不会让她受委屈，我会照顾好她。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刘小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笑容很淡，“行了，吃饭吧。菜凉了不好吃。”
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苏宇碗里。
“多吃蔬菜，别光吃肉。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吃菜，光吃肉，对身体不好。”
苏宇端起碗，把那筷子空心菜扒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阿姨，这空心菜炒得也好吃，脆的，不老。”
.....
吃完饭，刘艺菲帮着刘小丽收拾碗筷。
苏宇坐在沙发上，端着刘小丽泡的茶，叶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沉在杯底。苏宇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麻，没吭声。
刘艺菲从楼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侧，靠垫往中间滑了滑。
“我妈没为难你吧？”她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没有。”苏宇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你对我女儿好就行’。翻译过来就是：‘我同意了，但你别得意’。”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那你对我好就行。”
苏宇伸手搂住她，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扣了一下。
“那还用说。”
刘小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电视上，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
“苏宇，你那个《风声》，什么时候拍？”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但苏宇注意到她咬苹果的节奏慢了下来。
苏宇坐直了身子。
“月底开机，8月杀青。具体的拍摄计划还在排，到时候看天气。”
刘小丽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完咽下去。
“茜茜呢？她说你给她接了一部好莱坞电影？”
“嗯，诺兰导演的；就是拍蝙蝠侠那个，过几天应该就会公布项目。戏份不少，贯穿全片，不是那种露个脸就没了的花瓶角色”。
刘小丽看着女儿，笑着调侃了一句，“你演得了吗？别到时候拖人家后腿。这不是国内的小制作，是好莱坞大片，人家要求高。你别光靠苏宇的面子，自己得争气。面子是用一次少一次的，自己要有本事。”
刘艺菲从苏宇肩膀上抬起头，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妈，我演得了。英语台词每天都练，动作戏也在练，不会丢人的。我在《孤胆特工》里不是演得挺好的吗？你看了两遍，你不是说好看吗？”
“那是动作戏，这次不一样，这次要演文戏，要演感情戏，还要演梦境，比动作戏难”。
.......
苏宇从刘艺菲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夜风很凉，石榴花在路灯下红得很鲜艳，像一团团小火苗。
刘艺菲送他到门口，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他的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还给他。
“你什么时候再来？”她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苏宇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手指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
“过两天。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吃淮扬菜。”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院子里的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你说的，我等着。你再跑单，我就去找媒体说你抠门。”
苏宇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头发软软的。
“知道了。快进去吧，外面凉。”
刘艺菲没动，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宇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刘艺菲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动作不大。
车子发动，驶出院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刘艺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
晚上十点回到影潭小区，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苏宇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刚插进锁孔，对面的门就开了。
苏婷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的面膜还没揭，白花花的一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宇一眼。
“哟，老弟上门回来了？咋样，没被丈母娘吃了吧？”她的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后海那个四合院我说为啥回来前要我派人去收拾咯？哈哈哈。”她笑出了鹅叫声，脸上的面膜皱了，她伸手按了按。
上千平的四合院，去年底买了后苏宇基本没去住过。
苏婷经常调侃苏宇钱多了发烧，买那么大个院子一个人住，晚上上个厕所都得走半天，摔一跤都没人知道。
平时苏宇就一个人住影潭小区，三居室不大，离公司近，姐姐又住对面。开个门就能蹭饭，关个门就能清静，苏宇觉得这是最理想的居住状态。
苏宇推开门，换了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姐，你说啥呢。人家有别墅，比我这大多了。人家那院子能跑马，我这院子能放个台车就不错了。”
苏婷跟在他后面进了客厅，脸上的面膜还没揭。
“啧啧，你这是要迎接女主人啊？”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跟你说，那四合院我上个月去看了一眼，院子里都长草了。你花那么多钱买的院子，不住也不租，就那么空着，钱多了烧得慌。你要是没时间住，我可以去，别到时候草长得比人还高，刘艺菲去了还以为进了荒山。”
苏宇被她戳中了心思，但嘴硬。
“房子以后爸妈奥运期间来了住啊。北京奥运会，他们不得来看？我收拾好，万一有人来家做客，好歹有个房间给人休息不是。”
苏婷哼了一声，“还来客人。买了半年，那地方除了我俩和刘艺菲，谁去过？哦，除了搬家那天，你那儿进过别人吗？连只苍蝇都没进去过。”
苏宇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不是收拾呢嘛。不收拾那更容易坏。房子不住人，坏得快。我上次去，发现书房墙角有点返潮，找了人来看了，说是通风不好。等我忙完这阵子，找人重新做一下防水。”
苏婷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叠了叠扔进垃圾桶。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盘起腿。
“你俩这么一弄，你之前借她的一千万是打水漂了。借的时候说好还的，现在人这账怎么算？”
苏宇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姐，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说的是事实”。
苏宇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直拍大腿。
“哎呀，失策失策！被她占了这便宜，这一千万我是要还不要呢？”
苏婷白了他一眼，“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惦记那点钱。你是做生意还是谈恋爱？谈生意要算账，谈恋爱算那么清干嘛？你要是跟她算账，她能跟你算得更清。你算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