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你来了。你的女朋友今天表现很好,我很满意。”他的英语带着英式口音,语速不快。
苏宇握住他的手,“谢谢。她跟我说过,你对她很照顾。”
诺兰笑着摆了摆手,“她是我见过最敬业的年轻演员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苏宇,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卧槽’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很有力量。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刘艺菲在旁边打了苏宇一下,用的手背,力气不大。
“叫你别说脏话吧。”
苏宇无奈地摊手,两只手摊得很开,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梁佳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转过身去。
他的助理站在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不能怪我啊。”苏宇看着刘艺菲,表情无辜。
“看到这个场景,除了那个词,我也想不出别的了。不然我说‘牛逼’,也不是啥好词啊。你自己说,这个旋转钢架,牛不牛?你用别的词形容一下。给我一个更准确的。”
刘艺菲愣了一下,“……震撼。”
“震撼不够劲儿。”
诺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学术问题。
“苏,你刚刚说的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很想知道。请务必告诉我。它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脏话,有一种…怎么说呢…惊叹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刘艺菲急了,“诺兰导演,这是个dirty word。你不要学。你学点好的不行吗?比如‘你好’‘谢谢’‘再见’。这些才是实用的。你以后去中国,跟人家说‘卧槽’,人家以为你在骂他。”
苏宇不同意了,“这怎么是dirty word了?你解释一下,哪里脏了?”
他转头跟诺兰解释,语气认真得像在开学术研讨会。
“这个词在中文里是个万能词汇。可以表示惊讶,相当于oh my god。也可以是脏话,相当于shit和fuck。也可以表示赞叹,相当于amazing。还可以表示无奈,相当于whatever。”
诺兰听得眼睛一亮,眉毛抬了起来。
“万能词汇?有趣。像瑞士军刀一样,一个词可以当很多个用。”
苏宇耐心地教诺兰怎么发音。
“卧槽。第一声,第四声。你试试。嘴巴放松,舌头放平。”
诺兰学着说了一句“卧槽”,发音不太标准,像是把两个字拆开了,中间有个停顿。
“再来一遍,快一点,连起来,不要停。”
诺兰又说了一遍,“卧槽”,这次好多了,苏宇竖起大拇指。
“对了。你以后在中国接受采访,记者问你‘诺兰导演,你对中国的印象是什么’,你就说‘卧槽’。保证全场掌声。”
诺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大了很多。
“我会用的。但你要告诉我在什么场合用。万一用错了,会很尴尬。我不想在记者招待会上出丑。”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人一口“卧槽”地念叨,只觉得这两人有病。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找梁佳辉了。梁佳辉端着咖啡,看着这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眼角都有了笑纹。
他用粤语对刘艺菲说了一句,“苏导真有意思,教诺兰说脏话,他也不怕人家当真”。
“他这是有病,不是有意思。”
梁佳辉笑着打趣道,“有病也是你选的,你选的你负责。”
.......
结束一天的拍摄,两人回酒店休息。
刘艺菲洗了澡,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是棉质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
她躺在苏宇怀里,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苏宇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外巴黎夜晚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刘艺菲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均匀。
苏宇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的锁骨,她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刘艺菲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梦话。
“你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你。”苏宇低下头亲了一口额头。
“我在你怀里,你想什么。”
“想你在怀里。”
刘艺菲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准,正好捶在肋骨上,有点疼。
然后她继续睡了,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
第三天下午,刘艺菲蛮横地把苏宇拉走,离开剧组。
“你干嘛。”苏宇坐在从剧组借来的车上,系着安全带。
“你要带我去哪儿?下午不是还有戏吗?你逃戏?诺兰会不会骂你?他会不会觉得你不敬业?”
刘艺菲发动车子,动作很熟练,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推背感很强。
“你跟我走就是了。我跟诺兰请了假,说有事要出去一下,明天补拍。他以为我去逛街买包。”
她歪着头看了苏宇一眼,“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去见我妈。我妈你都见过了,还怕什么?我妈那么难搞的你都搞定了,还怕什么?”
苏宇把手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巴黎街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你要带我去见你爸?”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我还没准备好”的慌乱。
“呵呵……”刘艺菲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那个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苏宇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松了松,让它不那么勒。
“你爸喜欢什么?我空着手去不好吧?第一次见面,不能空手。这是礼数,是尊重。你得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我好准备。”
“你人到了就行,你人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行。第一次见面,不能空手。你爸要是觉得我没礼貌,以后怎么看我”。
刘艺菲侧过头说,“他没那么讲究”。
“那不是讲究不讲究的问题,是态度问题”。
苏宇要刘艺菲把车开到糖人街一家礼品店。
“走,下去买东西。”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
安少康今天没在孔子学院,在他位于巴黎使馆公寓接待二人。
他知道女儿在巴黎拍戏,前几天他去过一次,前几天听女儿说男朋友来巴黎了,就发了一个信息,作为父亲的总要替女儿把把关。
他见过苏宇的照片,在新闻上。
他想看看真实的苏宇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是那副样子。
两人的车还没到门口,就隐约看见公寓门口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身量很高,远远见车往他这边驶来,高兴地冲他们挥手。
苏宇此时坐在副驾驶非常紧张。
“苏大导演,你紧张什么。”刘艺菲侧过头笑着打趣道,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谁紧张了。”苏宇嘴硬,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
刘艺菲把车停在门口,苏宇跟着下车。
安少康从草坪上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叔叔好,我是苏宇。”说实话苏宇紧张得不行,声音都有点发紧。
大家都说老丈人比丈母娘难搞,女儿都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
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可能遇到的问题,“你做什么工作”“你家里几口人”“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道考题,他怕答错了,怕答得不够好,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来巴黎几天了,一直说要来看看,今天才有时间。”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换了只手,手心出汗。
“没事,”安少康身上有学者的儒雅气质,说话轻声细语,像在跟学生说话,语速很慢。
“来了就好。路上堵车吧?巴黎这交通,不比北京好多少。”
“爸。”刘艺菲走过去挽住安少康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你想我了没?”安少康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
“想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打给你,你总说在拍戏,不方便接。每次都说‘爸,我在拍戏,晚点打给你’,然后就没了下文。”
刘艺菲撒娇的说,“那不是忙嘛。”
安少康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
......
“进屋吧进屋吧,别站着了。外面冷,你们穿这么少,不冷吗?”安少康招呼着,往屋里走。
正说着,有使馆同事路过,看到安少康,笑着问候道:“绍康,女儿带女婿来了?今晚要多喝两杯了。这是你女婿?小伙子很精神啊。”
那位同事上下打量了苏宇一眼,安少康很高兴,摆摆手。
“羡慕吧,羡慕就叫你女儿也带个女婿回来。你也快到当岳父时候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觉了。”
那人笑着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苏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在打鼓。
女婿,这个词从他耳朵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出来了,带着一股热乎气,烫得他耳朵尖都红了。
三人进门。
公寓不大,很雅致,客厅里摆着几件中式家具,红木的,雕花很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写着“宁静致远”,笔锋苍劲,旁边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江南水乡。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中文的,有法文的,有英文的,整整齐齐,按高矮排列,强迫症患者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