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宇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握紧拳头,无声地挥了一下。
他苏宇的作品,要去柏林了。
前世他在深圳跑滴滴的时候,连北京电影节都没去过。
苏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路小跑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路阳和王博学都在。
“我有个消息要宣布。”苏宇站在宿舍中间,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得意。
王博学看了他一眼:“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牛。”苏宇深吸一口气,“我的片子,要送去柏林电影节了。”
宿舍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王博学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路阳的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推了推眼镜:“柏林?是我想的哪个柏林?”
“还有哪个柏林,当然是德国那个柏林。”
王博学冲过来抓住苏宇的肩膀:“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假的?”
“穆老师亲口跟我说的,田壮壮老师也在场。”
王博学松开手,退后一步,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苏宇:“你小子…可以啊。”
路阳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恭喜,这是正儿八经的好事。”
苏宇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是送去参赛,又不是获奖了,你们别激动。”
“送去参赛已经很牛逼了!”王博学一拍桌子,“你一个大一新生,作业被送去柏林,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概念就是;你不是人,你是神。”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请你们吃饭行了吧?”
王博学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涮羊肉。”
“涮就涮。”
.....
晚上,三个人在学校东门的涮羊肉店吃了两百多块钱。
王博学一个人干掉了三盘肉,路阳喝了两瓶啤酒,苏宇负责买单。
回宿舍的路上,王博学搂着苏宇的肩膀,醉醺醺地说:“苏宇,你以后要是成了大导演,别忘了兄弟我。”
苏宇说:“放心,忘不了;到时候让你给我扛摄影机。”
王博学:“……你这个人,格局太小了。”
晚上,苏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QQ,给安茜发了条消息:“在吗?”
安茜的头像亮着的,秒回:“在,怎么了?你半夜不睡觉,想我了?”
苏宇:“想得美,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坐稳了。”
安茜:“我躺着呢,你说。”
苏宇深吸一口气,打字:“我的短片,被学校送去参加柏林电影节了。”
安茜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个惊叹号。
苏宇:“怎么样,牛逼吧?”
安茜:“真的假的?你没骗我?”
苏宇:“骗你我是小狗。”
安茜:“汪。”
“……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安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真的啊?柏林电影节?你那个三分钟的短片?”
苏宇:“对,就那个《黑洞》。老师说拍得不错,送去参赛试试。”
安茜:“我的天!苏宇你太厉害了!我要给你放鞭炮!”
苏宇被她夸得有点飘,开始吹牛了:“那当然,我跟你说,我这只是开始。我先去柏林探探路,再去戛纳拿个奖,最后威尼斯拿个金狮奖。三大电影节大满贯,你听说过没有?”
安茜发了一个“你醒醒”的表情:“你一个片子还没参赛呢,就开始做大满贯的梦了?”
“人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
安茜:“你这个不叫梦想,叫幻想。”
“幻想怎么了?幻想也是梦想的一种。我跟你说,等我拿了三大长片,我请你吃饭。”
安茜:“你不是说要请我吃大餐吗?上次说等我回北京就请,现在又改成拿三大了?你这个请客的门槛也太高了吧?”
苏宇心虚了:“那…那等你回北京我就请,不管拿不拿奖。”
安茜:“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去了柏林,记得给我带礼物。”
苏宇:“你想要什么?”
安茜想了想:“柏林熊?好像那边有这个。小小的那种,挂在包上的。”
“行,给你带一打。”
安茜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苏宇,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很厉害。我认识的苏宇,从一个小黑粉,变成了要去柏林电影节的大导演,我觉得特别神奇。”
苏宇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大导演,就是个大一学生;低调,低调!”
安茜:“迟早的事。你这个人,虽然嘴贫、自大、爱吹牛、不靠谱……”
苏宇:“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安茜:“我还没说完呢;但是你有才华,而且你认真做事的时候,特别帅。”
苏宇盯着“特别帅”三个字看了两秒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这念头按回去,打字:“你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帅?”
安茜:“我猜的,猜错了算我瞎。”
苏宇:“……你赢了。”
安茜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说:“好了,不聊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工作;你继续做你的大满贯梦吧。晚安,未来的大导演。”
“晚安,小富婆。”
安茜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头像灰了。
苏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柏林。
柏林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第14章 :赚钱
期末考试结束得比苏宇预想的要快,苏宇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拧干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考完当晚,三人在学校东门搓了一顿散伙饭。
路阳就住北京,王博学回洛阳,苏宇回荆州。
三盘饺子两盘凉菜一盆羊蝎子,吃得热火朝天。
王博学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胡言乱语,搂着苏宇的肩膀说:“兄弟,等你从柏林回来,你就是国际名导了,到时候别忘了我。”
“放心,忘不了,到时候让你给我当摄影助理。”
“你就不能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职位?”
“那场记?”
“算了,还是摄影助理吧。”
第二天一早,苏宇拖着箱子去了北京西站。
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炸藕夹。
油锅滋滋地响,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又从客厅飘到大门口。
苏宇换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妈,我回来了。”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瘦了,北京伙食不好?”
“好着呢,就是考试累的。”
苏建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了苏宇一眼,点了点头:“回来啦。”
“爸。”
“嗯,吃饭吧。”
这就是苏建安式的欢迎,朴实无华,但苏宇已经习惯了。
......
回家的日子,一开始是美好的。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热饭热菜,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看到睡着。
李秀兰念叨他“你看你那个坐姿,像什么样子”,苏宇换了个姿势继续躺。
这种美好只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苏宇开始觉得无聊了。
荆州不像北京,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没有凌晨还在放电影的小影院,没有路阳和王博学这种随时可以扯淡的室友。
他能干的事只有三件:吃饭、睡觉、看电视。
第四天,苏宇翻出了他爸的渔具,骑上自行车去了长江边。
荆州的冬天太冷,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苏宇找了个避风的湾子,支起马扎,甩出鱼竿,然后就开始发呆。
从上午十点发到下午三点,一条鱼没钓着。
旁边一个老大爷一个小时钓了五条,看了苏宇一眼,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年轻人不行”。
苏宇脸上挂不住,但又没办法,他确实不会钓鱼,连鱼饵都是随便挖的蚯蚓,挂在钩上像一条死去的面条。
连续钓了三天鱼,总共收获两条不到巴掌大的鲫鱼。
李秀兰把那两条鱼熬了汤,苏宇喝的时候觉得这汤的成本至少两百块一碗,光时间成本就不止。
........
钓鱼之余,苏宇开始琢磨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弄钱。
他现在手里20多万,股票账户里那一百七十万股腾讯,那是长线投资,不能动。
他总觉得钱不嫌多,尤其是他发现自己在北电的开销比想象的大;买器材、拍作业、社交应酬,哪样都要钱。
写剧本?拍电影太累。拍广告?还没人找他。当枪手?丢不起那人。
苏宇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听着电视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