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屋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可以独立出来，自己成立公司，或者弄个工作室挂在我公司下面。你想拍什么拍什么，不想拍就不拍。你的合约在红星屋一天，你就受制于人一天。陈金飞那个人....”
“你别说了。”刘艺菲打断了他，声音很坚决。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宇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
“别替我决定哪里最安全。”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苏宇看着她，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微微发抖，不全是冻的，也有情绪的波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面对面，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苏宇觉得那个距离好像比平时远了很多。
“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苏宇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你觉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觉得什么是为我好，什么是对我好？”
“你当着陈叔叔的面提这个条件，跟替我做决定有什么区别？”刘艺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有没有想过我夹在中间多难受？陈叔叔帮过我那么多，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他说‘我要解约’？”
苏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话到嘴边又硬了回去。
“有些话，总得有人来说。”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比他想要的要冷一些。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
苏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行，我知道了。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艺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宇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肩膀微微缩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姿态倔强得像一棵在风里不肯弯腰的小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苏宇脸上。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想起刘艺菲刚才那句话，“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是男女朋友。但男女朋友之间，有些事反而更难开口。跟外人谈条件，他可以直来直去，可以笑里藏刀，可以不卑不亢。但跟自己女朋友谈她跟谁签约的事，怎么谈都是错的。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下，车子拐进了另一条路。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路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路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混不清地喂了一声。
“老路，韩国那个选角，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后天。怎么了？你不是说不去吗？让我自己搞定。”
“改主意了。”苏宇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他在风里说了一句，“我去。”
路阳沉默了片刻，大概听出了他语气不太对，但没多问。“行。那我让助理改签机票。”
“嗯。”
“你……没事吧？”
“没事。”苏宇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他没看，继续开车。
......
三天后，首尔。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几个举着牌子的韩国人已经在等着了。
苏宇和路阳走出海关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接机牌，写着“苏宇导演”和“路阳导演”两个名字，字体端端正正。
来接机的是希杰娱乐国际部的次长金民秀，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
他看到苏宇和路阳出来，快步迎上来，腰弯下去。
“苏导！路导！欢迎来韩国！”他的中文比金民秀差一些，基本的客套话还是能说的，“一路辛苦了。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江南区，环境很好，很安静。”
苏宇跟他握了握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路阳站在旁边，笑着也握了一下。
金民秀安排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助理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苏宇和路阳坐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首尔的春天比北京暖和一些，苏宇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路阳坐在旁边，翻着一份资料。
他翻了大概有十分钟，忽然合上，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
“你跟艺菲吵架了？”
苏宇没回答，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你不来，我还能勉强应付。”路阳把资料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你来了，人家以为你要搞大动作。”
“嗯，散散心。”苏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
路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江南区，街道两旁的建筑变得高大起来。
首尔的江南相当于北京的CBD，高楼林立，商业气息浓厚。
希杰安排的酒店在狎鸥亭，是首尔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豪车，门童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认出了苏宇和路阳，用韩语跟同事嘀咕了几句。
苏宇假装没看见，在韩国被认出来的几率比国内小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毕竟《活埋》和《孤胆特工》在这边票房不错，关注电影的人多少会知道他的名字。
....
晚宴设在江南区一栋独栋小楼里，外观低调，里面别有洞天。
木质结构，榻榻米，长条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意境清雅。
希杰娱乐的人已经到了，金民秀坐在主位旁边，看到苏宇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比机场还厚。
“苏导，欢迎来首尔！路导，欢迎欢迎！”他一边鞠躬一边用他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然后侧身让开，介绍旁边的人。
“这位是河智苑小姐。”
苏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但不浓，眉眼之间有一种英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一边翘，带着点飒爽的味道。
她走过来，伸出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苏导，您好”。
苏宇跟她握了握手，点了点头，“河小姐，久仰。”
金民秀又介绍旁边几个年轻女孩，手往那边一引：“这几个是我们公司新签的练习生，还没正式出道。今天带她们来见见世面，认识一下苏导和路导。”
苏宇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个女孩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了一下。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朴智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几个人中间，显得有些拘谨，那双眼睛很亮。
T-ara。苏宇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女团，前世在抖音上刷到过她们的歌，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关注韩娱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到还没出道的她们。
那几个女孩齐刷刷地鞠躬，用韩语说了一串问候语，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宇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
韩定食的排场不小，十几道小菜摆满了整张桌子，五颜六色的，看着挺热闹；比中餐差远了。
路阳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烤肉，他翻着肉片，一片一片地烤，动作不紧不慢。
河智苑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帮他夹菜，用英语说几句什么，路阳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苏宇注意到朴智妍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不怎么说话，偶尔跟旁边的女孩低声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
晚宴吃到一半，金民秀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
“苏导，这杯酒，我敬您！”他举着酒杯，腰又弯了下去，“感谢您让我们参与《2012》的韩国发行。这个项目，我们很重视，一定会做好。请您放心！”
苏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金民秀。
这人虽然圆滑，做事还算靠谱。《2012》的韩国发行权给了希杰，这是之前就谈好的，韩三平那边也同意了。
苏宇没怎么插手，主要是苏婷在操作。
现在看来，金民秀把这事当成了跟拾光拉近关系的重要筹码，恨不得挂在嘴边天天说。
“金先生客气了。”苏宇笑了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金民秀连连点头，又干了一杯。
....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了不少。
几个练习生女孩轮流过来敬酒，端着酒杯，鞠躬，说几句“苏导辛苦了”“请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然后小口小口地抿一下，脸就红了。
晚宴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
希杰的人送苏宇一行回酒店，金民秀站在餐厅门口，几个女的陪在旁边。
苏宇笑着应付了几句，抽回手，钻进车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息。
第二天早上，苏宇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刘敏打来的。
“怎么了？”
“苏总，你看新闻了没有？”刘敏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什么新闻？”苏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跟路导上热搜了，国内的。”刘敏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韩国媒体拍了昨晚晚宴的照片，标题写的是‘中国导演苏宇路阳夜会韩国女星，河智苑及女团成员作陪’。国内媒体转发了，现在网上吵翻了。”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