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希杰公司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首尔的下午光线很好,金黄色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宇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拨了刘艺菲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你们在哪儿?”
“明洞。”刘艺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音很嘈杂,不知道是哪家店在放流行歌曲,旋律很洗脑,“你姐在买化妆品,我已经逛累了,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等你呢。”
苏宇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苏婷在化妆品店里,举着口红在手腕上试色,跟导购比手画脚地交流。
刘艺菲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双腿并拢,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
“你把店名发给我,我过去。”
“你找得到吗?你不会韩语。”
“我有翻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刘艺菲说了一句:“行,发你。”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过了几秒,苏宇收到一个位置享,在明洞的一条巷子里。
他把手机递给刘敏,让她跟司机说。
刘敏用韩语跟司机交流了几句,司机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首尔晚高峰的车流。
到了明洞,苏宇下了车,让刘敏先回酒店休息。
他一个人沿着那条巷子往里走,两边全是卖化妆品、小饰品和街头小吃的店,招牌一个挨着一个,韩文英文日文中文都有,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个卖鲫鱼饼的小摊旁边看到了刘艺菲。
她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几个鲫鱼饼,正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苏宇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说了一句:“来啦?要不要吃一个?红豆馅的,刚出炉的,挺好吃的。”
苏宇在她旁边坐下,从纸袋里拿了一个鲫鱼饼,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馅甜糯,还烫着,他吸了两口气才咽下去,舌尖被烫了一下,麻麻的。
“好吃吧?”刘艺菲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得意。
苏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这次小心了一些,先吹了吹。
“姐呢?”
“还在里面挑口红。”她朝旁边一家化妆品店努了努嘴,那家店的招牌是粉色的,“已经挑了一个小时了。我跟你说,女人挑口红比挑男人还认真;色号、质地、光泽度、持久度,差一点都不行。她在那儿试了十几支了,嘴唇都擦红了。”
苏宇笑了,“你不是女人吗?”
“我是女人,但我没她那么纠结。”刘艺菲把最后一口鲫鱼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又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很仔细,“我看中了就买,不纠结。你姐不一样,她要把所有色号都试一遍,然后选一个最像她原来那个的。”
苏宇笑出了声,“她从小就这样。小时候我妈带我们去买书包,她背了十几个,最后买了一个跟家里那个一模一样的。”
刘艺菲也跟着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她挑你姐夫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苏宇想了想,“我还没姐夫。”
“那正好,等我回去了给她介绍一个。”刘艺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你介绍的人她看不上。”
“你凭什么说她看不上?”
“她的眼光比你还刁。”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苏宇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
“夸你。你眼光好,挑了我。”
刘艺菲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些,“你脸皮越来越厚了。是不是在韩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提前天吵架的事,谁都没提那些新闻,好像那些事都不存在一样。
....
过了一会儿,苏婷从那家化妆品店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大的一袋小的,脸上带着一种“大获全胜”的表情。
她走过来,看看苏宇,又看看刘艺菲,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笑起来,那个弧度里藏着一种得意。
“哟,你们在这儿坐着呢?我还以为你们会找个地方喝咖啡什么的,聊聊天。”
刘艺菲站起来,把纸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姐,你买完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整个店搬回去。”
“也不多,就买了几支口红和一瓶粉底液。”苏婷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走吧,不是说要吃烤肉吗?我饿了。走了一天了,腿都细了。”
吃烤肉的地方是刘敏推荐的,在明洞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炸鸡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招牌上的韩文苏宇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声鼎沸。
他把菜单递给苏婷和刘艺菲看了一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你指这个我指那个,最后定了几样。
炭火的暗红色光芒映在刘艺菲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暖洋洋的,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苏婷把肉一片一片地铺在烤盘上,肉碰到铁板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油烟升起来,带着肉的焦香。
苏宇翻着肉片,用夹子把烤好的肉翻了个面,等另一面也烤到金黄,再用剪刀剪成小块,夹到刘艺菲碗里。
刘艺菲没说什么。
她夹起来蘸了蘸酱,酱是韩式辣酱,红彤彤的,又包了一片生菜,生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卷成一个小包,塞进嘴里,嚼了几口。
她含混地说了一句:“还行。”
苏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端起烧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她开始烤盘上的蒜片和泡菜,把蒜片铺在肉旁边,让蒜香渗进油里,动作麻利得像老手。
她一边烤一边说了一句:“你们俩不说话也能腻歪。”
苏宇无语的说:“谁腻歪了。”
苏婷白了他一眼,那个白眼翻得很慢,像是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你给她夹肉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差把‘我错了’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去。”
刘艺菲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她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刘艺菲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端起烧酒给苏宇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她端起杯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喝不喝”的询问,又带着一点“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威胁。
....
在韩国的后面几天,苏宇的生活被两个女人搅得鸡飞狗跳。
苏婷说来看大腿,是真的来看大腿。
每天早上八点,她准时来敲苏宇的房间门,隔着门板喊,“起床了,今天去看女团。”
苏宇迷迷糊糊地应一声“来了来了”,翻个身想继续睡。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苏婷在电话那头说,“你起不起?不起我让艺菲来叫你。”
苏宇一个激灵坐起来,三分钟洗漱换好衣服,出现在走廊里。
苏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说了一句:“你这头发什么造型?鸡窝似的。”
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按了两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刘艺菲站在苏婷旁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看着苏宇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角动笑出声。
第一天去的是一家娱乐公司的练习室。
苏婷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关系。
反正韩国人看到拾光影业的名头,点头哈腰地就把门打开了,态度好得不得了,又是倒茶又是递名片,恨不得把公司介绍册塞进每个人手里。
苏宇站在练习室外面,隔着玻璃窗看里面一群十七八岁的女孩跳舞。
音乐震得地板嗡嗡响,低音炮在脚底跳动,女孩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像是复制粘贴的,每一个角度都一模一样,像是被同一个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苏婷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看得很认真。
她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腿长”“这个腰细”“这个长得像洋娃娃”“这个跳舞有力度”。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姐,你到底是来看腿的还是来选妃的?”
苏婷白了他一眼,“你管我。我又不是你,看个腿还能上新闻。”
苏宇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刘艺菲站在苏宇另一边,也看得很认真。她的目光在那些女孩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研究什么。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偏过头对苏宇说了一句,语气很随意:“你觉得她们跳得好吗?”
苏宇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行。”
刘艺菲哼了一声,那声哼很轻,但苏宇“你上次跟希杰吃饭,那几个女团成员也在吧?”
苏宇愣了一下,“在。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刘艺菲把目光转回练习室,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宇觉得这话里有话,他没敢深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婷,苏婷正假装认真看表演,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那笑容的意思是“你自找的”。
....
第二天她们又去了宏大附近的一家小剧场,看了一个不知名女团的演出。
舞台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彩色射灯在转。
观众只有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大部分是年轻男生,手里拿着应援棒,有气无力地挥着。
刘艺菲坐在苏宇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已经咬出了牙印。
台上的女孩唱了一首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