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是您精益求精,愿意花时间等。等云、等光、等演员的情绪,您是在等灵魂,我是在等效率,不一样的追求。”
吕克贝松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槟。
“你这张嘴,比你的电影还会说话。”
......
八点左右,LV的总监到了。
苏宇是在跟让雷诺聊天的时候注意到他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宴会厅的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很短。
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找人,而是径直朝苏宇的方向走过来。
显然他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苏宇长什么样、站在哪里。
他走到苏宇面前,微微欠了欠身,伸出手。。
“苏先生,您好。我是让-弗朗索瓦皮埃尔,路易威登的品牌总监。叫我弗朗索瓦就好。”他的英语很流利。
苏宇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
“皮埃尔先生,幸会。”
“叫我弗朗索瓦。”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微微挤在一起。
“刘小姐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她在亚洲区的代言效果非常好。她的形象、气质、影响力,跟我们的品牌高度契合。我们一直很欣赏您的作品和您的个人风格,所以想跟您聊聊,有没有兴趣成为LV的代言人?”
苏宇端起香槟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思考的时间。
他看了看刘艺菲的方向,她正站在甜品桌旁边,被安佳琳拉着,手里拿着一颗粉色的马卡龙。
安佳琳踮着脚尖,张着嘴,非要咬一口,刘艺菲蹲下来把马卡龙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两个人的互动很可爱,有几个法国客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苏宇收回目光,看着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拍广告。不是矫情,是真的不太擅长在镜头前,我不是演员,面对镜头的时候会不自然,手脚不知道往哪放,表情僵硬得像个假人。你确定你们想要一个拍照时会尴尬的代言人?”
弗朗索瓦笑了。
“苏先生,我们不是要找模特。模特我们有很多,演员我们也有很多。我们要找的是有影响力、有品味、有故事的人。您本身就是故事。一个中国年轻人,用几年时间从零开始,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拍了那么多好电影,这个故事本身,就比任何广告片都有说服力。”
弗朗索瓦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黑色的,双手递过来,姿态恭敬。
“苏先生,不急。您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刘小姐那边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如果您也加入,那就是佳偶天成。”
“你连这个都知道?专门学的?”
弗朗索瓦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做品牌,要了解文化。成语是文化的精髓。我还知道‘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百年好合’。都是关于爱情的,都很美。”
苏宇笑出了声,“够了够了,皮埃尔先生,您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不答应了。您这不是在跟我谈代言,您是在跟我表白。”
弗朗索瓦也笑了,跟他碰了碰杯,“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然后他转身去跟吕克贝松打招呼了,两个人用法语聊了几句,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在说什么。
晚宴结束后,刘艺菲靠在苏宇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像是终于把紧绷了两个月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终于杀青了。”她声音带着鼻音。
苏宇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嗯。终于杀青了。”
“我回去要睡三天三夜。谁叫我都不起。助理叫我也不起,我妈叫我也不起,你叫我也不起。”
“好,你睡。我在旁边守着你。谁来找你我都挡着。”
....
第二天中午,苏宇和刘艺菲准时到了安少康家。
安佳琳开的门。
她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裙子上印着小碎花,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一边一个,看起来像个中国娃娃。
看到苏宇和刘艺菲,她高兴得跳了一下,两个丸子头跟着晃了晃。
“姐!苏宇哥哥!快进来!妈妈做了好多菜!”她拉着刘艺菲的手往里走,苏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红酒,波尔多的,不是什么名庄,看着还行,瓶标上画着一座古堡和一片葡萄园。
安少康从客厅站起来,迎上来。
“来了?坐坐坐,汤已经炖上了,排骨也下锅了,再有半小时就能吃饭。今天曹阿姨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鱼。”
曹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很温暖,“茜茜,小苏,你们坐着啊,别来厨房帮忙。谁都不许进来,厨房太小,挤不下。”
刘艺菲本来想进去帮忙的,被曹阿姨这句话堵了回去,只好坐在沙发上,跟安佳琳玩。
午饭很丰盛。
“小苏,这杯酒敬你。”安少康端起酒杯,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收了一些,眼神变得郑重。
“感谢你对茜茜的照顾,你辛苦了。把茜茜交给你,我放心。”
苏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伯父,您别这么说。茜茜她照顾我更多。在片场她照顾我的情绪,在生活里她照顾我的胃,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安少康笑了,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宇的碗里。
“吃菜吃菜。你曹阿姨的排骨,特意多炖了半小时,烂得很,骨头一抽就出来了。你尝尝。”
安佳琳坐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认真。
“苏宇哥哥,你以后还来巴黎吗?”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眼睛里带着期待。
“来。以后每年都来。每年九月要去收葡萄,收了葡萄顺便来巴黎看你们。”
“每年都来?不骗人?”
“每年都来。只要你们在巴黎,我就来。拉钩。”
安佳琳伸出小拇指,跟苏宇勾在一起,两个人的拇指对在一起,按了一下。
她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得很认真,像在念一段很重要的誓词。
安佳琳终于满意了,端起酸奶继续喝,喝得很满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
吃完饭,苏宇和刘艺菲又坐了一会儿。
安佳琳缠着刘艺菲陪她画画,两个人趴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人一张纸,一人一盒彩笔,画得很认真。
下午三点多,苏宇和刘艺菲告辞。
安佳琳站在门口,抱着刘艺菲不肯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上次你带的周黑鸭,可好吃了,我藏在床底下吃了三天。”
刘艺菲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我给你带。你一次不能吃太多,会上火,长痘痘。一周最多吃一盒。”
“知道了。”安佳琳松了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冲苏宇和刘艺菲用力地挥了挥手。
“苏宇哥哥再见。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
第三天,苏宇和刘艺菲带着助理,登上了飞往波尔多的航班。
苏宇和刘艺菲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助理坐在后面一排。
“你困了?”
“不困,就是不想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
苏宇没说话,就让她握着。
飞机开始滑行,跑道两旁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加速,起飞,失重感让耳朵微微发胀。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波尔多就到了。
波尔多的天气比巴黎好得多。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苏宇在机场租了一辆白色的雷诺,不大,够用。
他开车,刘艺菲坐在副驾驶,两个助理坐在后面。
“你认识路吗?”刘艺菲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认识。地图认识。”
“你就不怕导错了?”
“导错了就绕路。又不赶时间。我们又不是来开会的,我们是来度假的。迷路也是度假的一部分。”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问了。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她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靠在座椅上,肩膀往下沉。
“这空气真好。”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
中介约的第一家酒庄在圣埃米利永,波尔多右岸最著名的产区之一。
苏宇把车停在酒庄门口的碎石路上,下了车,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酒庄不大,是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子,外墙是米黄色的。
屋顶是灰色的瓦,爬满了藤蔓植物,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几乎把整面墙都遮住了,只露出几扇窗户。
房子后面是一大片葡萄园,藤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葡萄已经结了果,绿色的,小小的,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在葡萄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他用法语跟苏宇打招呼,苏宇一个字都听不懂,刘艺菲在旁边翻译。
“他说他叫菲利普,是这个酒庄的现任主人。他的祖父在一九四八年买下这个酒庄,传给了他父亲,又传给了他。他没有孩子,所以想卖掉。他说他很难过,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酒庄需要年轻人来接手。”
苏宇跟菲利普握了握手,然后跟着他参观酒庄。
葡萄园不大,只有五公顷。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刘艺菲在旁边翻译。
“这片是梅洛,那片是品丽珠,还有一小块赤霞珠。这些藤最老的有五十年了,年轻的也有二十年。土壤是粘土和石灰岩的混合,排水性好,适合梅洛生长。每年的收成都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名庄,品质稳定。”
酿酒车间在地下,温度常年保持在十五度左右,比外面凉快了不少。
橡木桶一排排地码着,每个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品种,标签已经泛黄了。
菲利普打开一个桶,用一个小小的玻璃管吸了一点酒出来,递给苏宇。
苏宇接过来,抿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余味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