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是在买菜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在菜市场挑排骨，旁边两个卖菜的大姐在聊天，“你听说了吗，那个拍电影的苏宇，就是我们荆州那个，身价三百亿。”
“三百亿？把整个菜市场买下来都花不完吧”。
李秀兰付了钱，拎着袋子快步走回家，进门就喊苏建安。
“老苏！老苏！你看新闻了没有！”
苏建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被老伴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报纸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着火了你喊成这样？”
李秀兰把排骨放在厨房，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换到娱乐频道。
屏幕上正好在播胡润榜的新闻，苏宇和苏婷的照片并列排在一起。
苏建安的嘴巴慢慢张开了，眼镜滑到鼻尖上。
“这是……咱孩子？”
“还能是谁！”李秀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咱闺女也在上面！三百亿！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苏建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凑近电视看了看。
没错，是苏宇和苏婷。
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说了一句：“这俩孩子，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苏建安拿起来一看，是苏宇打来的。
“爸，妈，你们看到新闻了吧？”苏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无奈。
“看到了！三百亿！你哪来这么多钱！”李秀兰抢过手机，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苏宇在那头叹了口气，“妈，那个是市值，不是现金。卖了就是套现，套现了就要交税，交完税也没多少了。”
李秀兰没听进去后面那段，“你什么时候买的股票？你不是拍电影的吗？”
苏建安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比李秀兰沉稳得多。
“你先别急，听孩子说。”
苏宇在电话那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零几年的时候投了一些公司，腾讯、苹果、英伟达，当时没花多少钱，现在涨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李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对股票没什么概念，但三百亿这三个字她知道分量，2009年荆州整个地区GDP不到千亿。
“那你现在安全不安全？我看新闻上说公司楼下全是记者，你们要不要出去躲躲？”李秀兰的声音终于降下来了一些，紧张还在。
“没事，妈。我在艺菲家，记者找不到这儿。你们那边呢？有没有记者去找你们？”
“暂时没有。不过今天政府那边有人打电话来了。”苏建安接过手机，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之前政府不是有一块地想买吗，那边一直犹豫，今天突然回信了，说可以考虑卖给咱们。”
苏宇愣了一下，“哪块地？”
“就是东门那边那块，三十亩。之前我跟你说过，万达也看上的那块，你忘了？”
苏宇想了想，想起来了。那是一块位置不错的地，之前政府的要价偏高，苏建安犹豫了很久没下手。
现在突然松口了，意思很明白。
“爸，那块地你要是觉得合适就买，不合适就别买。”
苏建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整整一周，苏宇和苏婷都没去公司办公。
苏宇基本待在刘艺菲的丽宫别墅里，没出门。
刘小丽倒是很淡定，该做饭做饭，该浇花浇花，好像家里住着的不是三百亿身家的准女婿，而是一个普通的的年轻人。
她从来不问股票和钱的事，苏宇觉得，这个丈母娘是真的稳。
刘艺菲一开始也被新闻吓了一跳，惊讶过后只调侃了几句。
晚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宇碗里，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苏总，您现在身价三百亿了，以后出门是不是得带八个保镖？前呼后拥的那种。”
苏宇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带什么保镖？我又不是领导。”
“那您这三百亿怎么花？买飞机？买游艇？买个小岛？”
“不花。留着。以后给孩子。”
刘艺菲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勺子搅了半天，一口都没喝进去。刘小丽端着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什么也没说。
.....
苏宇回北电是在十一月的中旬，一个阴天的上午。
苏宇把车停在校外停车场，步行往里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试图低调一些。
北电的学生眼睛太尖了，他刚走过教学楼，就有人认出来了。
“苏导！苏导回来了！”一个男生喊了一声，走廊里一下子探出好几个脑袋。
苏宇冲他们挥了挥手，加快了脚步，走向行政楼。
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上课，他已经很久没上过课了，研究生挂名在摄影系，学分修完了，论文还没写，导师穆德远催了他好几次，他一直拖着。
这次回来是为了正事，给《健听女孩》找个副导演。
张会军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张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电影类的书籍和杂志，办公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保温杯，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
苏宇敲门进去的时候，张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他笑着站起来。
“来了？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张会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
苏宇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张校长，您别打趣我了。今天来是有正事，想从学校找人。”
张会军也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人？导演系的？摄影系的？”
“副导演。年轻，肯吃苦，有想法。不需要太多经验，得有灵气。”
张会军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名册。
“这是今年即将毕业的本科生和其他系研究生名单，你看看。这”
苏宇接过来，扫了一眼，从导演系又翻到摄影系，然后他翻到管理系，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
“郭凡？管理系的？”
张会军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他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想了想。
“郭凡……对，管理系的。今年刚入学的。学籍上是管理系，经常去导演系和摄影系蹭课，他的导师跟我说过，这个学生心思不在管理上，天天往隔壁跑。不过他的本科不是电影专业的，学的是法学。”
苏宇想起前世，郭凡，拍了《流浪地球》，中国科幻电影的里程碑。
“就他吧。”苏宇把名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张会军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确定？他是个新生，没有任何作品。你就凭一个名字定了？”
苏宇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校长，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张会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行。你定。我让人叫他过来。”
......
郭凡接到辅导员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书。
那是一本关于电影镜头的书，图书馆借的。他翻到中间一页，正在研究一个长镜头的调度，手机响了。
辅导员在电话那头说：“郭凡，你来一下行政楼，有人找你。”
“谁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
郭凡挂了电话，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了宿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谁会找他？
他在北电没什么熟人，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到了行政楼，辅导员在门口等他，带着他上了三楼，敲了张校长的门。
门开了，郭凡走进去，先看到张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然后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郭凡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全中国大概没人不认识这张脸。
不是因为他帅，虽然确实挺帅的；而是因为最近半个月，这张脸出现在所有新闻的头条上，旁边跟着一个数字：三百亿。
“苏……苏导？”郭凡的声音有些发干，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郭凡？坐，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郭凡在苏宇对面坐下，只坐了一半的沙发，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苏宇看着他这个样子，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韩三平的时候，也是这样，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苏宇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这边新戏缺一个副导演，你有没有兴趣？”
郭凡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后脑勺。
他眨了眨眼睛，嘴巴张了张，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苏导，您说的是……副导演？您的戏？”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问句，又像是自言自语。
“对。我的戏。你来了先给我做副导演，跟着剧组跑，学学怎么拍戏。等你觉得差不多了，或者我觉得你差不多了，我们再聊独立拍片的事。”
苏宇说得很随意，看着郭凡的反应。
郭凡沉默了片刻，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副导演，苏宇的副导演，这意味着他可以近距离看苏宇怎么拍戏，怎么跟演员沟通，怎么处理片场的突发状况。
这个机会，对任何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
他也有顾虑，他还是个学生，没有任何作品，没有任何经验，凭什么？
“苏导，我现在可没有独当一面的实力。您真愿意签我？不怕我给您搞砸了？”
苏宇笑了笑，身体前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