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又把被子蒙到头上,继续睡。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趴在床边,把脑袋搁在床沿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
第三次醒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嗡嗡嗡的,像一只愤怒的马蜂。
刘艺菲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接起来,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喂。谁啊。”
“茜茜,赶紧起床,我有大事要跟你说,二十分钟后我就到你家了。”电话对面是舒唱急促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跑百米冲刺。
刘艺菲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翻了个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呢。我在荆州这几天累死了,天天拜年,脸都笑僵了。”
“这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你快起来就是了。你起来收拾一下,我马上到。”舒唱就是不在电话里把话说明白,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见了面就知道了”的神秘。
刘艺菲一听舒唱这话,觉得她应该真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找自己。
舒唱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着急。
当下也不敢多睡,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洗漱。
金毛跟在后面,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还行,虽然没化妆,皮肤状态不错。
她从房间走到厨房,倒了杯咖啡,烤了两片面包,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面包抹了黄油,咬了一口,脆脆的。
刚吃两口,门铃响了。
刘艺菲从餐桌前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金毛比她跑得快,已经冲到门口了,尾巴摇得像风扇。
门一开,舒唱跳了进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有天大的好消息的情绪。
她跳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罗泾向我表白啦!”
然后伸出右手,在刘艺菲面前晃了晃,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
戒指很精致,款式简洁大方,不是那种夸张的大钻戒,但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的。
“啊!”刘艺菲惊喜地大叫,声音大得把金毛吓了一跳。
她拉过舒唱的手,仔细端详那枚戒指,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时候!在哪表白的!你快说!”
舒唱害羞了,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咬了咬嘴唇,不肯说。
刘艺菲笑了,拉着舒唱的手往屋里走。
“这有什么害羞的,说嘛。你刚才在电话里那么着急,现在又不说了,你是来折磨我的吧?”
两个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刘艺菲把咖啡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面包也不吃了。
她端了杯咖啡,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舒唱倒了一杯,然后拉过舒唱的手,等着她说话。
舒唱脸竟然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在笑,一直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杯壁上转着圈,就是不说。
刘艺菲心中猜到了几分,眼睛转了转,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凑过去问了一句:“不会是在床上表白的吧?”
舒唱轻轻“嗯”了一声,承认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沙发靠垫里。
“我去,你们也太劲爆了吧!”刘艺菲竟然飙脏话了,摇了摇舒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平常看你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没想到做事这么……”她顿了顿,在脑海里努力想一个词来形容罗泾和舒唱的这种行为,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个词,“这么风骚。”
舒唱羞得更不好意思说了,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用靠垫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刘艺菲并不会这么放过舒唱,她坐在舒唱旁边,身体往前倾,手臂撑着膝盖。
“说说嘛,罗泾怎么求的,我保证不对别人说。我嘴很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你说你暗恋隔壁班那个男生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跟任何人提过。”
舒唱犹豫了一下,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声音小得像在做贼。
“昨天他回到北京,晚上……那个之后,他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哪个啊?”刘艺菲故意追问,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眼睛弯弯的。
舒唱打了刘艺菲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响。
“哎呀!问你们家苏宇去。他比罗泾内行多了。”
刘艺菲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我不打岔,你往下说。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你说你说。”
舒唱又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飞快地说了出来。
“那个之后,他就从床头柜里拿出戒指套在我手上。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手上的戒指发呆,他说‘我爱你’。就这一句,没了。”
“罗泾办事也太草率了吧。”刘艺菲对这样的表白故事不买单,摇了摇头,“没有一点仪式感?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玫瑰花?没有单膝下跪?就在床上?”
舒唱低下头,手指摸着那枚戒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当时也这么说的。我说‘哪有两个人刚那个完,光着身子表白的。我不答应’。我推了他一下,他没动,就看着我。”
“就是!骂死他!”刘艺菲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站你这边的支持。
舒唱接着说,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后来他说,他知道这样表白不够隆重也没有仪式感,也知道我很容易误解成他这样是上头,但他不管,他当时就想表白,就想娶我。他说‘我等不到明天了,就现在,就这一刻,就想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刘艺菲,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就答应了。光着身子是尴尬了点,也挺特别的,也算个不一样的回忆。以后老了想起来,应该会笑吧。”
刘艺菲却说:“你们这个回忆也太涩情了吧。你以后怎么跟你女儿说?‘妈妈当年是在床上答应爸爸的’?她听了不得尴尬死。”
舒唱头一甩,马尾甩到另一边,下巴微微抬着。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成有夫之妇了。戒指戴上了,话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刘艺菲拉着舒唱的手,低头欣赏她手上的戒指。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从侧面看,从正面看,从上面看,又从下面看。
钻石不大,切工很好,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戒托是铂金的,很亮,打磨得很光滑。
款式比我的要好看,刘艺菲在心里跟自己手上的那枚比了比。
苏宇表白的时候给的是卡地亚的经典款,大方是大方,没什么新意。
舒唱这枚更有设计感,戒臂上镶了一圈小碎钻,主钻被一圈小钻包围着,像是被星星环绕的月亮。
钻没我大,刘艺菲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的钻石比舒唱的大了一圈,在灯光下更闪更亮。
“好看吗?”舒唱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听你夸的期待。
“好看。罗泾眼光不错。”刘艺菲松开她的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应该让他再求一次,正式的那种。”
舒唱笑了笑,“他答应补一个。说等天气暖和了,找一个海边,铺上花瓣,点上蜡烛,单膝下跪。但那个不是求婚了,是补仪式。”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
表白这种事,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不是真心想娶你。
罗泾这个人,她认识八年了,话不多,做事踏实;和舒唱也认识好些年了,对舒唱也好,是个靠谱的。舒唱跟他在一起,她放心。
.......
“走,今天我高兴,姐妹shopping,我买单!”舒唱站起来,拍了拍手,豪气万丈。
她拉着刘艺菲的手往外走,金毛跟在后面,以为要带它出去,摇着尾巴在门口转圈。
“舒总万岁!”刘艺菲欢呼,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头,“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金毛听了,不情愿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两个人去了国贸商城,从一层逛到五层,又从五层逛到一层。
舒唱试了十几件衣服,买了三件。
刘艺菲试了七八件,买了一件。
两个人在试衣间里互相参谋,逛累了,两个人坐在商场里的咖啡店休息。
舒唱点了一杯拿铁,刘艺菲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刘艺菲端着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舒唱,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意。
“舒唱,我跟你说,结婚跟谈恋爱不一样。谈恋爱的时候,你觉得他什么都好,他送你一朵花你都能开心半天。结婚之后,你会发现他袜子乱扔,牙膏从中间挤,马桶盖永远不掀起来。”
刘艺菲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数,语气认真得像个在给新人上课的老师。
舒唱愣了一下,“你怎么说的头头是道?你也没订婚、结婚啊。苏宇也这样?”
刘艺菲想了想,“苏宇不这样,但罗泾我就不知道了。你得提前跟他说好,让他改。不改就让他睡沙发。”
舒唱笑了笑,“你倒是经验丰富。”
“那当然。我跟你姐夫同居这么久了,什么没见过。”刘艺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姐夫两个字,耳朵尖红了一下。
她低头喝热巧克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舒唱却没放过她,眼睛一亮。
“啧啧,这就把苏宇当成你家户口本的人呢?”
刘艺菲瞪了她一眼,“我说错了,你别抠字眼。”
“你就是说了,我听到了。”舒唱笑得眼睛弯弯的,“看来你们家苏宇在你心里,已经是家人了。不是男朋友,是家人。这可不一样哦。”
刘艺菲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热巧克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刘艺菲把过来人的经验教给舒唱,比如“家务要分工,不能你一个人干”,“钱要一起管,不能各花各的”,“吵架不过夜,当天的事当天解决”。
她说得头头是道,像是结婚多年的过来人,不是恋爱两年的小年轻。
舒唱听得认真,不时点一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