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苏宇说得对,这不是一个会让事业上一个台阶的角色,但也不是一个会拖后腿的角色。
她想演,是因为徐客,是因为武侠片。
“孙主任,剧本我留下,我看完尽快给您答复。五月份之前,可以吗?”刘艺菲的语气很客气,态度很明确,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不想在没想清楚之前就答应,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孙和彬也不急于让刘艺菲当场答应,他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行,你把完整剧本留下来,先看。五月份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不急,好饭不怕晚。如果你有什么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半夜打也没关系。”
刘艺菲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跟他握了握手。
“那谢谢你了,我会抓紧时间看完。不会拖太久的,你放心。”
“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是剧本的问题,还是角色理解的问题,都可以问。徐客导演那边也很希望跟你合作,他说你的古装扮相是现在圈内最好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古装。”
“我这边还好。”刘艺菲送了孙和彬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
回到客厅,刘艺菲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本《龙门飞甲》的剧本,怔怔出神。
她伸手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看到凌雁秋的出场描写,
“一身白衣,手持长剑,从风沙中走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黄沙漫天,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一个女子从远处走来,衣袂飘飘,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江湖气。
不是温柔,不是柔弱,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样子,是那种“我见过生死,所以什么都不怕”的淡然。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还要走更远的路。
她想了想自己,能不能演出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需要经历,需要沉淀,需要对人生的理解。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但她想试试。
她拿起手机,给苏宇发了一条消息:“孙和彬来过了,剧本留下了。十月开机。我还在犹豫。他跟我说了很多好话,说徐客导演很希望跟我合作,说我的古装扮相是最好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宇回了一条:“犹豫什么?想演就演。不想演就不演。别让犹豫耽误了时间。你犹豫的时候,别人已经把角色拿走了。这个圈子不等人。”
刘艺菲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说我演凌雁秋,能演好吗?”
苏宇秒回了:“你能。你演什么都能。你要是不信自己能演好,那就别演。先信自己,再演角色。这是顺序,不能乱。”
刘艺菲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笑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剧本,翻到凌雁秋的台词那一页,念了一句:“这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
第149章 :日常、开机
书房的窗帘半拉着,初春的阳光从缝隙里进来,苏宇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火星救援》剧本初稿已经被他用红笔涂得密密麻麻。
电脑屏幕上开着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地等着他输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翻了翻剧本,在页边写了一行字。
“第三幕的节奏可以再快一点,马克在火星上的孤独感够了,绝望感还不够。他需要有一个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的时刻。”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近三个小时,中间只站起来倒了两次水。
金毛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睡得很沉。
刘艺菲搬了台电脑坐在他旁边的小书桌上。
小书桌是苏宇上周特意从储藏间翻出来的,刚好够放一台笔记本和一杯水。
“你要玩就坐这儿玩,别在床上玩,对颈椎不好。”
她当时白了苏宇一眼,“你管我。”
最后还是乖乖搬过来了,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着,眉毛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哎呀”或“怎么又没中”。
她在玩《愤怒的小鸟》。
这款游戏今年在国内一经上线就爆火,地铁上、公交上、饭馆里,到处都是低头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人。
苏宇的公司楼下咖啡店里,连收银的小姑娘都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玩两局。
游戏规则很简单,用弹弓把小鸟弹出去,砸中躲在各种障碍物后面的绿色小猪。
越是简单的游戏,越容易让人上瘾。
刘艺菲是个数码盲,手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刷微博,别的功能基本不用。
这种只需要拉弹弓、松手、看结果的游戏正适合她,不需要复杂的操作,不需要记什么快捷键,就是那么简单直接。
问题是,她总是死在第八关。
“你玩游戏就玩游戏,嘴怎么还不闲着。片场怎么那么安静,淑女的很。”苏宇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留下一行行潦草的批注。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那个瞪里有七分嫌弃三分好笑,目光很快又转回屏幕上了。
“片场是片场,游戏是游戏。片场有人盯着,我不敢乱说话。游戏又没人管我,我想说就说。你管得着吗?”
她说着又划了一根弹弓,手指在触摸板上拉得老长,屏住呼吸,像在瞄准一个很重要的目标。
松手的瞬间,小鸟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从猪头的上方飘了过去,连根毛都没碰到,一头撞在石墙上,弹了两下,掉在了地上。
“又死了!”刘艺菲一推电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第八关的失败界面,那只红色的鸟挂在弹弓上,表情无辜,像是在说“不关我的事,是你技术不行”。金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异常,又把脑袋搁回苏宇的拖鞋上。
苏宇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八关了?不错嘛,有进步。上周你还在第五关卡着呢,这周就到第八关了。按这个速度,下周就能过第十关。你粉丝等得起。”
“你说我菜。我跟你说,我昨天在微博上发了截图,我的粉丝都在底下笑话我。”
刘艺菲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我被欺负了你要帮我报仇。有人说‘茜茜姐,你连第八关都过不去,要不我帮你打吧’,有人说‘看姐姐打游戏,我终于找到了一项比姐姐强的事’,有人说‘姐姐你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游戏让我们来’。还有人说‘茜茜姐,你好好拍戏吧,游戏不适合你’。”
她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微博,把屏幕放到苏宇面前。
屏幕上确实是一条评论,“茜茜姐,你跟粉丝打赌打不过第十关要学猫叫,你这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苏宇看了一眼,忍住笑,把她的手拨开。
“我跟他们打赌了,一周之内一定打到第十关。现在过去三天了,我还在第八关。要是打不到,我的脸往哪搁?我堂堂一个女演员,在微博上学猫叫,像什么话?以后还怎么演仙女?”
刘艺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必须帮我的蛮横。
苏宇面对电脑一边敲敲打打,一边吐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批注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说你菜你还偏要嘴硬。你粉丝那是爱你,才跟你打赌。他们要是真想让你输,直接说‘你肯定打不到’就行了,干嘛还要赌?他们就是想看你认真玩游戏的样子,打不打得过根本不重要。而且我跟你说,你粉丝里肯定有高手,他们真想帮你,早就把通关攻略发给你了。他们不发,就是想看你自己打。”
.....
刘艺菲哼了一声,不理他。
她盯着屏幕上那只死了的小鸟,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苏宇旁边,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
苏宇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桌沿,稳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圈。
“你帮我打嘛!你不帮我就哭给你看。求求你了,就一次。我保证以后不烦你,不吵你,不打扰你工作,你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安静地看书,不说话。”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鼻音很重,像一团棉花糖。
苏宇才不会被她的撒娇打动。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
“玩不过别人还跟人打赌。你这是什么操作?打赌之前不应该先评估一下自己的实力吗?你自己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你要是跟人家赌唱歌,你肯定赢。你跟人家赌打游戏,你不是找输吗?”
“我哪知道这么难嘛。看着挺简单的,就是拉弹弓、松手、砸猪。谁知道那些猪的位置那么刁钻,有的藏在石头后面,有的顶着头盔,还有的会飞。这游戏设计者是不是心理变态?他怎么不去设计迷宫,专门来折磨我们这些手残党?”
刘艺菲的语气嘴硬,尾音已经软了。
苏宇笑了一声,把杯子放下,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屏幕上又多了两行批注。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我不帮你打。你粉丝要看的是你打,不是我打。我帮你打了,你发截图上去,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茜茜姐打的,这手法太专业了,茜茜姐哪有这水平’。到时候你更丢人。而且你那个游戏水平,就算是第八关,你打过去别人也不信。他们会说‘这肯定是苏宇打的’。”
刘艺菲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隔着衣服,不疼。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看出来?我的截图又没有人脸,谁打的不都一样?你把小鸟弹出去的时候,又不会在屏幕上显示你的指纹。”
“不一样。你这几天一直在第八关死,每次都是差一点。然后突然一下子就过了,那么顺利,像是在写剧本,不是打游戏。而且你的游戏风格,笨手笨脚的,每一只鸟都要瞄半天,拉弹弓拉到一半还要犹豫一下,松手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我打游戏三秒钟一只鸟,十秒钟一关,又快又准。截图一发出去,你的粉丝一看那个弹道弧线,就知道不是你的风格。他们比你更了解你。”
刘艺菲嘟着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每次吵架都是这样,他总有道理,一套一套的,她根本接不住。
她就是不服气,她伸手在苏宇的电脑键盘上乱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文档跳了好几行,光标跑到了一行字的中间,苏宇赶紧把她的手拨开。
“你在看什么呢?”刘艺菲把头探近电脑屏幕,眼睛眯起来看上面的字,睫毛几乎要碰到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能看到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和眼角一颗小小的痣。
“新剧本。”苏宇一手搂着刘艺菲,一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火星救援》,”刘艺菲念了屏幕上的字,又看了几行故事简介,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还是科幻片啊。”
“嗯,去年买的版权,剧本初稿出来了。《火星救援》是硬科幻,一个字,硬。一个宇航员被落在火星上,自己种土豆、修设备、造水、想方设法活下来等救援。这是生存片,不是超能力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在火星上自言自语,对着摄像头录日志,对着土豆说话。这种角色,很难演,但演好了就是经典。一个人在镜头前待两个小时,没有对手,没有互动,全靠一张脸撑起整部戏。这不是谁都能演的。”
苏宇说着,拍了拍她的大腿,手掌在她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来,你闲这几个月变胖了你知道吗。我腿都被你压麻了,都没知觉了。”
刘艺菲在他腿上扭了一下,故意不下来,反而坐得更实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腿上。
“我哪里胖了?我在岛上瘦了,回来还没补回来呢。再说了,胖了也是你的。你嫌弃我胖,那你别抱我。你松开,你松开。”
她说着伸手揽住苏宇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苏宇没再赶她,就那么搂着她,一只手翻剧本。
刘艺菲安静了一会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跟他一起看屏幕。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她的目光也跟着一行一行地移动。
她看了个开头,眉毛舒展开了,像是在消化什么。
“故事好简单啊。一个宇航员被落在火星上,然后自己想办法活下来,等待救援。没有什么复杂的情节,没有什么反转,没有什么爱恨情仇,也没有什么大反派。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头到尾就是种土豆。”
苏宇点了点头,“科幻片嘛,不需要太复杂。复杂了观众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一定喜欢。《火星救援》靠的不是情节反转,是细节。你想想,一个人在火星上,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通讯、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他要怎么活?他要种土豆、要造水、要修设备、要跟地球联系。这些事每一件都很小,小到你不觉得它了不起,但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工程,大到让人觉得不可能。观众看的就是这个过程,看他怎么从绝望中找到希望,从不可能中找到可能。每一件小事的成功,都是一次小的胜利,观众会跟着他一起高兴。这就是好故事。这片子不错,但是要请一个大拿。不是随便一个演员都能撑起这种戏的。我在约马特的档期,他那边还没回复,他的经纪人说要看看下半年的行程。”
刘艺菲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那女主呢?谁演?你定了吗?有没有我的份?”
她的语气很随意,手指的画圈速度出卖了她。
“你想演?”苏宇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有宠爱。
刘艺菲想了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找我演,我当然想演。我们合作的每一部戏都很好,观众也喜欢。问题是,我已经接了徐客导演的《龙门飞甲》。他们那边十月开机,档期排到年底,具体要看拍摄进度。你这个什么时候开?”
“下半年或者明年初吧。具体要看马特的档期,他今年有好几部戏在拍,不一定能抽出时间。如果他不行,我就找别人。实在不行,推迟到明年也行。”
苏宇的语气很随意,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又添了一行批注。然后他合上电脑,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
“《龙门飞甲》那边,你决定接了?不再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