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很多,像是下了决心。
苏宇握着手机,把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脚踝露在外面有点凉,把旁边的抱枕拉过来盖住,说了一句让刘艺菲心跳加速的话。
“想演,我把我美国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我让他带你去见相对论的老板和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有他做个介绍,你进那个圈子就不难了。剩下的看你自己本事,导演和制片人看上你,你就能上,谁也拦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苏宇的声音很随意,“一部电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跟你客气。那次你帮我推歌,你在发布会上随口一提,我十首歌全火了。我谢过你吗?好像没有。所以你也别跟我客气,扯平了。”
刘艺菲沉默了片刻:“那不一样。那是小事。”
苏宇说大事小事都是我欠你的,还了就行,欠着不舒服。
刘艺菲没再说话了。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忙,先挂了。你把你的行程告诉我,我让大卫安排接机。”苏宇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也没等她回话。
.......
刘艺菲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放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愣神,又从愣神变成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那种表情。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低声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他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用他的人脉?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欠他这么大人情我以后拿什么还,我还不起啊。”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句话,把自己说累了,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出神。
刘小丽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薄外套,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她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她站在窗边发呆,把钥匙扔进包里喊了一句:“茜茜,你等下出去吗?”
刘艺菲回过神来,脸还有点红,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啊,我等下去找唱唱玩。她今天没事,我俩约好了一起吃饭。妈妈要去哪儿?”
“我去见几个人,你好好排戏。别玩太晚,明天还有训练,你那个体能老师跟我说你最近偷懒了。”
刘小丽换好鞋在门口补了一句,“还有,晚上早点回来,别麻烦人家舒唱太久,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俩天天黏在一起,人家以后谈恋爱了看你还怎么黏。”
刘艺菲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大概在衣柜里翻衣服。
“哦,妈妈,我这几天住唱唱家。她那边离训练的地方近,早上能多睡半小时,省得每天在路上折腾。”
刘小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包,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笑着说了一句“好”,带上门走了。
......
三月十二日,洛杉矶国际机场。
刘艺菲和舒唱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刘艺菲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来美国夏令营的大学生,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舒唱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
两人在到达口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微胖的男人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Crystal Liu”两个大字。
舒唱推了推刘艺菲:“那个是不是?”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
她只见过大卫的照片,是大卫自己发在邮件里的证件照,那张照片上的大卫比现在瘦了不少,头发也比现在多,看起来精神多了,她差点没认出来。
大卫看到了刘艺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大步迎了上来。
他伸出手,用他那口塑料普通话说了一句让周围人纷纷侧目的话:“欢迎欢迎!苏说你是个大美女,我以为他夸张了,原来他没有。照片上没这么好看,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你是不是不上相?苏说的不对,你本人比照片好看,他没眼光。”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刘艺菲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
舒唱站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开就没合上过。
她看看大卫,又看看刘艺菲,低声说了一句“你的箱子就这样被拿走了,你认识他吗”。
刘艺菲点了点头说她认识,然后跟上了大卫的脚步。
大卫走在前面,回头看了舒唱一眼,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你好,你是Crystal的朋友?苏说会有两个人,我猜你是她朋友。”
.......
车子驶出机场,大卫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刘艺菲一眼,又看了一眼,看得舒唱都有点不自在了。
他忽然开口了,语气自豪得像在炫耀一件宝贝:“苏说他的女朋友想演《功夫之王》。他说让我照顾好你,不然他扣我工资。我说那不是白干了吗,他说对。所以我要照顾好你,不然我这个月白干了。”
舒唱愣住了,她的头慢慢地转向刘艺菲,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什么时候成了苏宇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刘艺菲没有看舒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反驳大卫的话,“麻烦你了。苏宇跟你说了安排吗?我们明天去见制片方?”
“安排了安排了,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们,先去相对论公司,然后去见制片人。”
大卫在后视镜里挤了挤眼睛,笑容暧昧得让人想打他。
舒唱坐在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回去你给我老实交代。”
刘艺菲假装没听见。
车子驶入圣莫尼卡的一家酒店。
大卫帮她们办了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刘艺菲,嘱咐了一句:“晚上别出去乱跑,这里晚上不安全。”
“好,谢谢你。”
大卫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九点,我来接你们,别迟到,准时。”
进了房间,刘艺菲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收拾。
舒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靠在床头翘着腿审她,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说吧,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你上次还跟我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让自己的美国合伙人接机?普通朋友能帮你牵线搭桥拿角色?”
刘艺菲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柜子里,头都没抬:“没有,他就是帮个忙。你别听大卫瞎说,他那人就那样,说话没谱的。”
“没谱?他说你是苏宇的女朋友,你当时怎么不反驳?你当时笑什么呢?我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你那笑容不是‘他瞎说’那种笑,是‘被说中了但是不好意思承认’那种笑。”
舒唱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艺菲。
刘艺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心虚:“我那是不想跟他解释,解释了更麻烦。越描越黑,懂不懂?”
“不想解释?那你现在跟我解释一下呗。反正我也没别的事,你慢慢说,我慢慢听,时间有的是。”
舒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一副“我今天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刘艺菲说不过她,把手里叠了一半的T恤扔到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睡。
舒唱笑着掀她的被子,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舒唱笑累了才放过她。
刘艺菲拿了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刘小丽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妈妈,我到美国了,经纪公司那边要我去见导演,约了明天。”
刘小丽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好好表现,别紧张,放松点,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真诚最重要”。
挂了电话之后,刘艺菲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舒唱趴在旁边床上,翘着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八卦的笑意。
刘艺菲被她看得发毛,把枕头砸过去,“看什么看”。
舒唱接住枕头,“看你啊,看你是不是脸红”。
“热的”。
“空调开着呢二十二度,你热什么”。
第65章 :懵逼的华艺
第二天早上九点,大卫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刘艺菲和舒唱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前台跟服务员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看到她们过来了,立刻结束话题,朝她们招了招手。
“走,出发。这会儿不堵车,我们早点到,给他们一个好印象。你今天很漂亮,很漂亮。”
大卫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
刘艺菲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舒唱坐在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很干练。
包里放了一沓刘艺菲的资料,简历、照片、之前拍戏的剧照,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档案库。
到了相对论公司楼下,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舒唱跟在后面,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加油”。刘艺菲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长条桌上摆了几瓶矿泉水和几个玻璃杯。
瑞安卡瓦诺和凯西希尔沃坐在对面,旁边是导演罗伯明可夫,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一个在记笔记一个在摆弄摄像机。
没有试镜,没有试戏;没有让她表演一段即兴台词,什么都没有。
瑞安问的几个问题都很简单,“你多大了?学什么的?英文怎么样?会武术吗?”
语气随意,刘艺菲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不慢。
她还没说完,瑞安就跟凯西希尔沃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凯西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Crystal,欢迎加入。合同我们准备好了,你回去让律师看看。没问题就签,片酬一百万美元。”
刘艺菲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她转头看了一眼舒唱,舒唱也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就完了”。
....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走出相对论公司大楼,洛杉矶的阳光还是那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刘艺菲把墨镜戴上,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舒唱从后面追上来撑着伞帮她挡太阳,语气带着一丝羡慕和一丝调侃:“茜茜,你这就签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我以为起码要试镜呢,表演个哭戏什么的。”
刘艺菲把合同从包里抽出来晃了晃,“签了”,声音还有点发飘。
“我在里面都没反应过来,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回答了,我听着觉得回答也就那样,回答得中规中矩,也没什么出彩的,怎么就签了”。
刘艺菲也很懵逼,“不知道。”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能是因为苏宇打过招呼”。
舒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刘艺菲没法接的话:“苏宇这人,面子还挺大。在好莱坞都能吃得开,不简单。”
刘艺菲没有接话,把合同小心地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她想起苏宇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一部电影而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说的轻巧,一部电影而已。
3月14日,刘艺菲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家里开门,刘小丽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混合了惊讶、欣慰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小丽进了房间,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没有先看合同,而是看着刘艺菲,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