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在后面咳了一声，瞪了舒倡一眼。
刘小丽被舒倡搂着，笑着摇了摇头，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看着苏宇。
苏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目光移到场中央假装在看他们拍戏。
“阿姨，剧组进度超前杀青，我们就顺便过来看看。”
“有心了，谢谢。苏导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还惦记着给茜茜探班。”
苏宇笑了笑没接话。
上午女儿打了电话，说苏宇要来探班。
下午苏宇就从上海开车过来了，带着舒倡。
放在以前，刘小丽可能会多想，“他为什么对我女儿这么好”“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他家里什么条件”。
但现在她已经不怎么多想了，她目光在苏宇和片场方向之间画了一条无形的弧线。
她收回目光，朝苏宇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开了。
苏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入口处，舒倡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紧张了。”
“没有。”
“有，你耳朵红了。”
刘艺菲从程龙身后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苏宇说不清她在看谁，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第70章 ：亲密接触
凯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五点整了。”他用英语对罗伯明可夫说。
明可夫正盯着监视器，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用手背揉了揉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全组喊了一声：“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七点继续！”
话音落下，国内制作组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纷纷开始收拾器材。
灯光师关掉大灯，旗板被折叠起来放进箱子，轨道被一节一节拆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莱坞还真是准时，一分不差。说五点就五点，多一秒都不拍。搁咱们这儿，导演不喊停谁敢收工？”
旁边的人把灯架扛在肩膀上，接了一句：“人家那是制度，咱们这是看导演心情。制度靠得住，心情靠不住，所以人家好莱坞发达呢。”
几个人笑了笑，扛起灯架往外走。摄影助理蹲在地上拆镜头，一个接一个地拧下来，用气吹吹掉灰尘，装进padded bag里，动作很熟练。
凯西和明可夫笑着朝苏宇走过来。
凯西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不像是在客套：“苏，你刚才一直在后面看。有什么建议？不用客气，直说。”
明可夫也点了点头，表情诚恳，不像是在敷衍：“苏，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
苏宇摇了摇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摆了摆：“没什么，你们拍得很好。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就是来看看，不是来指导的。”
凯西追问了一句：“真没有？随便说说也行。你上次说那个主光的角度，我回去想了一下，有道理。”
苏宇想了想，指了指场中那盏还没收起来的主光灯。
“如果要我说，那个主光的角度可以再低一点。打斗的时候脸半明半暗，更有戏剧感。明可夫导演，你觉得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审美偏好，不一定对。”
明可夫转过头看了看那盏灯，又转回来看着苏宇，皱着眉头想了想。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嘴角慢慢咧开了。那笑容很坦率，没有半点不情愿。
“你说得对。明天我让灯光组调一下。”
旁边几个国内制作组的人正在拆轨道，听到这段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这个苏导面子这么大？好莱坞导演都听他的？”
被问的人蹲在地上拧螺丝，头都没抬：“你不知道？他跟狮门有合作，听说人家在北美有公司。你以为呢？没有两把刷子，能在好莱坞混？”
几个人的目光在苏宇和凯西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场无声的交锋。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场务把轨道板扛在肩上，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是面子大，是实力大。实力大了，面子自然就有了。”
国内制作组之前一直有一个猜测，美国剧组和制片人对刘艺菲特殊照顾，是因为她签了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
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资源多，人脉广，谁敢不面子？今天看到凯西和明可夫对苏宇的态度，大家心里有了新的猜测。
一个化妆师提着箱子从旁边走过，停下来，看着苏宇跟凯西说话的背影，小声对身边的助理说：“你看那个制片人跟苏宇说话的样子，跟见了老板似的。上次王总的人来，他都没给面子。”
助理把化妆箱往肩上提了提，接口道：“人家本来就是老板。时光影业听说过吗？投资《钢铁侠》的那个。你想想，能投《钢铁侠》的，得有多少钱？而且那部电影的主演就是《活埋》的男主，苏宇跟唐尼关系铁得很。”
化妆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走了。
......
陈国富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上前。
他的目光在苏宇和凯西之间停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文件上写了一行字，把笔帽套上，转身走了。
程龙和李连杰也走了过来。
程龙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带着一种经过多年训练的身体才有的协调感。
他笑着跟苏宇握了握手，手掌宽厚，握得很实在，上下晃了好几下，像是老友重逢。
“苏导，久仰久仰！”程龙的声音洪亮，“你的《活埋》我看过了，一个人一口棺材，能把观众摁在椅子上九十分钟，不容易。”
苏宇赶紧说了一句：“程龙大哥太客气了。您的《警察故事》我从小看到大，《A计划》那个钟楼跳下来，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程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他松开苏宇的手，退后一步，“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合作一部动作片？你写剧本，我来演。片酬都可以商量，就图个好剧本。”
苏宇笑着说：“程龙大哥，您这话我可记着了。等《孤胆特工》拍完，我专门给您写一个本子，让您打得过瘾。不把您那身功夫拍出来，我不好意思请您。”
程龙伸出拳头在苏宇肩膀上轻轻擂了一下：“一言为定。”
李连杰站在旁边，穿着一身浅色长袍，气质沉稳。他等程龙说完，才伸出手。
“苏导，刘小姐经常提起你。”李连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你很有才华。”
苏宇心想：她说我“很有才华”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李连杰老师过奖了。您才是真正的功夫皇帝，我还差得远，需要向前辈们多学习。”
李连杰微微点了点头，松开手。
陈国富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皮的文件夹。他跟苏宇握了握手，语气客气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宇的眼睛。
“苏导，久仰。”
陈国富的声音不高不低，“华艺一直很关注你的作品。从《我的少女时代》到《活埋》，每一部都是突破。你的成长速度，在华语导演里是少见的。”
“你好，陈总监。”
李冰冰穿着一身黑衣白发的戏服，还没换下来。黑色的戏服贴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很白。
“苏导，你好。”她的语气很有分寸，既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
苏宇跟她握了握手，说了一句：“你好，您的打戏很飒。白发造型很酷。”
李冰冰笑了一下，“谢谢”。
.....
程龙和李连杰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了一眼。
程龙的目光里有一种“这个年轻人有意思”的意味，李连杰的目光里则多了一层东西。
他们早就知道刘艺菲的那个角色是苏宇帮忙牵的线。
相对论的人跟他们提过，“苏推荐的，她说很适合这个角色”。
程龙当时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朋友之间的人情，李连杰也没太放在心上。
今天看到凯西和明可夫对苏宇的态度，还有凯西主动问《魔女》海外发行的事，他们才知道这个人情有多重，不是随口一提，是实打实地在推。
程龙笑着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
李连杰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化妆间。
人群中，刘艺菲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刘小丽、苏宇和舒倡。
她看到了苏宇的背影，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她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把剑丢给助理，连话都没说，拔腿就小跑过来。
戏服的裙摆在身后荡起，鹅黄色的布料在夕阳下像一只蝴蝶扇着翅膀。
她先跑到刘小丽面前，喘着气，喊了一声：“妈！你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导演都竖大拇指了。”
刘艺菲又跑到舒倡面前，两人抱在一起，搂着腰晃了好几下，像两只久别重逢的袋鼠。
“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你也瘦了！是不是剧组不给你饭吃？”
刘艺菲终于转向苏宇。
她嘴上问着，“你怎么来了。”
眼神却在苏宇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不是自己眼花，也不是做梦。
苏宇嘴角翘的老高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不来看看你，怕你练功练傻了。到时候只会打不会笑，回去以后唐尼不跟你搭戏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没有凶，全是甜。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刘小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先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这日头毒得很，你要中暑了，明天还拍不拍了？全组等着你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
………
晚上，陈国富做东。
横店最好的饭店也不过如此。
包厢的墙上挂着几幅仿古字画，画的是西湖风景，印刷品，边角翘起来了。
圆桌很大，转盘上摆着凉菜：拍黄瓜、凉拌海蜇、五香牛肉、花生米。
凯西、明可夫、程龙、李连杰、刘艺菲母女、李冰冰，还有几位主管，坐了满满一桌。
苏宇和舒倡被安排坐在刘艺菲旁边。
舒倡的位置紧挨着苏宇，刘艺菲的位置紧挨着舒倡，三个人坐成一排，像三明治。
刘艺菲和苏宇讲着《功夫之王》的拍摄过程，讲了很多趣事。
她的筷子夹了一块鱼，挑了半天刺。仔细地把鱼刺挑出来，放到苏宇碗里。
苏宇也不嫌弃，夹起来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