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光是在攻击苏宇,也是在攻击北电。”张校长的声音不大,“文章里暗示北电高层干预学生就业,这是诬蔑。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宣传部发个声明,澄清事实。另外,跟各大媒体打个招呼,这种不实报道,不要再转了。”
穆德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两下。
“张校长,声明是要发的。但光发声明不够,得有人在圈内说话。不是替苏宇说话,是替北电说话。北电的声誉不能让人随便泼脏水。”
会议结束不久,报刊内容的热度瞬间就降低了不少。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有人出来挡了。
几家主流媒体的编辑接到了北电宣传部的电话,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这篇文章内容不实,建议不要再转载了。”
编辑们都懂,该撤的撤,该改的改。
.....
两天后,消息查到了。
刘浩拿着电脑走进苏宇办公室的时候,苏宇正在看《魔女》的实时票房数据。
刘浩把电脑放在桌上,用手指触板上划了几下,放大了一张地图。
“老板,IP主要是台湾和粤语区,香港、深圳、广州这一带。”刘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水军的规模很大,不是几十个账号,是上千个账号在同时运作。发帖的时间点很集中,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休息时间反而停了,说明不是粉丝自发,是职业的。”
苏宇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水军的运作模式,跟我们之前追踪的几次事件很像。”刘浩推了推眼镜,“特别是上海那边的IP,指向唐人。唐人那边我们熟,他们的水军我们之前就接触过,手法一模一样;先挑拨学院矛盾,再攻击内容,然后引导观众抵制。和上次《我的少女时代》时候被黑,手法如出一辙。”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浩脸上。
“还有呢?”
刘浩犹豫了一下,“其他的指向根据判断是《投名状》的发行方。他们有动机,下周《投名状》就上了,我们是他们档期内最大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糖人本来和我们有矛盾,而且糖人背后就是港台资本;也可能是《投名状》那边雇了唐人,两边联手。水军的规模说明,这不是一家能搞出来的,预算不会低。这个规模,没有上百万下不来。”
苏宇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陈科新那边搞的鬼?”
刘浩说了一句:“八九不离十,”
........
韩三平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宇,查到什么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沉稳,还有一丝这事不好办的犹豫。
苏宇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就是陈述事实;IP在哪,水军是谁家的,规模多大。
韩三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斟酌每一个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苏宇,这事你先别急。陈科新那边,我去跟他说。大家都是华语电影,没必要搞成这样。”
苏宇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宇,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位置?你是拾光影业的老板,是嘉禾的股东,是好莱坞的合作方。你的格局不能跟那些人一样。你要是跟他们一般见识,那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苏宇把手机换到左耳,靠着窗台。窗台的凉意透过衬衫传到手肘上,凉丝丝的。
“韩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这事过了;他搞我的电影,搞我公司的口碑,这个我不能忍。他搞我的时候,没想过什么华语电影,没想过什么格局。韩总,您在中间,也有难处,我理解。但这件事,我有我的处理方式。我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手,那不是我的风格。”
韩三平还想说什么,苏宇没有接话。
“韩总,您别劝了。就这样吧。”他挂了电话。
........
苏宇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桌上。她在苏宇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韩三平说什么了?让你忍?”
苏宇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麻,没说话。
“他当然让你忍。”苏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他在中间,两头都得安抚。中影在《投名状》里有投资,占一半份额。你要是把《投名状》搞垮了,中影的脸往哪搁?他韩三平刚坐上董事长,第一个大项目就亏,他脸上挂不住。他帮你?他帮不了。他帮陈科新?他也帮不了。他只能和稀泥。和稀泥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无奈。”
苏宇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能理解他,但我不能听他的。换了他年轻二十岁,他也不会听。”
苏婷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弟弟长大了的欣慰,还有一丝但我还是得帮你想办法的心疼。
苏宇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嘉禾院线负责人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总,您好。”对方的声音很恭敬,带着一种职业素养。
苏宇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留余地。
“《投名状》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的排片,砍掉70%半。剩下的排片,给《魔女》。具体怎么调,你们自己定。我只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院线负责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担心:“苏总,这个会不会太急了?《投名状》是大片,寰亚那边肯定会问。陈科新那边,还有中影,都会过问。到时候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苏宇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
“你就说根据市场情况动态调整。现在《魔女》在热映,上座率高,观众反响好,排片自然会多一些。等《投名状》上映后,会根据实际票房表现再调整。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他们问,你就这么回。一个字都不用改。”
院线负责人没再问了,“好。我这就去安排。”
......
君子报仇,从不隔夜。
苏宇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办公桌沿上,晃了晃。苏婷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一刀下去,陈科新那边要疼了。嘉禾在香港的院线是第二大的,你砍他70%排片,他起码少收百万港币。他心疼的不是钱,他心疼的是面子。你当着全香港的面打他的脸,他能不记恨?”
苏宇把脚放下来,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
“他先动的手。他打我的脸,我就打他的脸。公平。”
没多久,港媒就爆出来了新闻。
《投名状》在嘉禾院线的排片被砍到了不到百分之十五,而与之对比的是,《魔女》的排片反而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
标题很惊悚,用了“封杀”“打压”“幕后黑手”之类的词,字体加粗加大,占了半个版面。
记者采访嘉禾院线负责人。
负责人的回答滴水不漏,像是排练过好几天。
“排片调整是根据市场情况动态决定的。《魔女》目前正在热映,上座率高,观众反响好,自然会多给排片。等《投名状》上映后,我们会根据实际的票房表现再作调整。嘉禾对所有影片一视同仁,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操作。”
记者又问了一句:“是不是跟苏宇导演的指示有关?苏宇是嘉禾的股东。”
负责人笑了笑,“排片是院线的专业决策,不涉及股东个人意志。”
《投名状》那边没有回应,估计是被韩三平警告了。
陈科新那边,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苏宇知道,这事没完。
华艺那边,王中磊看着新闻,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转来转去,转得很溜,笔在指间飞旋。
“大哥,你看到了吗?”他把手机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王中军,“嘉禾把《投名状》的排片砍了70%。苏宇这小子,真是个狠人。不声不响的,一刀下去,血都不见。陈科新现在估计在办公室里摔东西呢。”
王中军接过手机,看了看新闻,把手机还给弟弟。
“你少幸灾乐祸。华艺跟苏宇没仇,跟陈科新也没仇。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别掺和。”
王中磊把钢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掺和什么?我看戏还不行吗?《集结号》马上就要上了,他们打得越凶,我们越有机会。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伤的不管是哪只虎,对我们都是好事。”
王中军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
........
十二月十二号,《投名状》正式上映。
各大院线的排片表上,《魔女》的排片被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是其他院线自发砍的。
新片上映,老片让路,这是行业规矩。
《魔女》国内累积票房已经到了一亿六千二百万了。
离两亿还差三千八百万,放在平时,三千八百万不是问题。
但排片砍了,盗版出了,口碑被黑过了,能到多少,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投名状》的票房出来了。
六小时破千万,首日票房达到了两千一百万,打破了之前《魔女》一千五百万的纪录,创了年度新高。
业内一片惊呼:“又是一部要破两亿的电影!”
首周内地九千八百万。
港澳因为嘉禾院线排片没动,苏宇砍的那一刀还在生效,不到八百万港币。
苏宇知道,这片子不会走到最后。
四千万美金的成本,换算成人民币三个多亿。
李连杰一个人拿走了一个亿,刘得华、金城武各上千万。
演员片酬占了成本的一半多,票房不到八亿,就是亏。
两亿?杯水车薪。
......
十二月十八日,工人体育馆。
《集结号》全球首映礼。
工人体育馆门口铺了红毯,两边的花篮排了上百个,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像两条长长的花墙。
签名板是一面巨大的白色背景墙,上面印着《集结号》的剧照。
苏宇到现场的时候,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有种参加电影节的感觉,比金鸡奖还热闹。
光明星艺人,就超过了百位。
连离开了华艺的范斌斌都来了,张国立、赵本山、张纪中……一个一个熟面孔从红毯上走过。
冯小刚以往那些电影里的演员,几乎都到了。
王中磊亲自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像过年时发红包的财神爷。
“苏导,欢迎欢迎!”王中磊伸出手跟苏宇握了握,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今天能来,是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