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嗯。捐了就好。钱的事你看着办,不用问我了,这个时候不是讲价钱的时候。”
他感到很困,不自觉地就想闭上眼睛。
今天是事发第三天了,这两天刘艺菲也来了拾光影业。她把《孤胆特工》的片酬全捐了,一百万美金。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
她跟苏婷在办公室外面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苏宇没听清。
“茜茜,帮我拿一下手机。”苏宇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
刘艺菲从桌上拿起手机递给他。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微微顿了一下。
“给。”
苏宇接过手机,拨了大卫的号码。
“老板,还有什么安排?”大卫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正在处理”的紧张。
“再去筹集五百万的物资,送过来。越快越好。”
刘艺菲坐在沙发旁边,看着他打电话,没有说话。等他挂了电话,她才开口。
“我想去灾区。我联系了几个志愿者组织,他们说需要医护人员和有救援经验的人。我小时候和奶奶学过医护,我可以帮忙。”
苏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等二十号以后再去,现在去只会添乱。路不通,通信不通,你去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去了还要别人照顾你,那不是帮忙,是添乱。”
刘艺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四天后,死亡数字已经超过五万,失踪人数还在上升。
苏宇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那些数字不是票房,不是投资回报率,是生命。
大卫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苏宇正在翻新闻。
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这事不能拖”的犹豫。
“苏,续集的事,你还按原协议执行吗?”
苏宇关掉网页,揉了揉太阳穴。
“续集的份额按原协议执行。不减。告诉凯文,我相信他的判断。但提醒他别因为成功就放松剧本质量,第一部成功是侥幸,第二部再成功才是本事。另外,让法务仔细审核合同,续集的分成比例不能低于第一部。”
“明白。那个……《孤胆特工》的宣传,狮门那边说推迟到六月初开始宣传。说老板你这个时间点,不太合适做大规模的娱乐营销。”
“嗯。”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婷端着两杯水走进来,把一杯放在苏宇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
“姐,”苏宇突然开口,“你觉得艺术在这个时候有什么用?”
苏婷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啊?这个……安慰人心?记录历史?或者让人暂时忘记痛苦?”她抓了抓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好。
苏宇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暂时忘记痛苦。可痛苦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一首歌、一部电影就消失。你听了一首歌,感动了,哭了,哭完了呢?痛苦还在。你看了一部电影,震撼了,走出影院呢?日子还得过。艺术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自然的力量,改变不了死亡的到来。”
苏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但至少能让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关心他们,有人在做些什么。这就够了。”
.......
影视协会在首都举行了一场大型的公益筹款活动。
到场的艺人明星非常多,说是公益活动,可免不了交际寒暄。
有人站在角落里低声说话,有人端着水杯四处走动,有人在接受采访,有人在拍照。
统一的白色短袖,胸口印着“众志成城”四个红字。
苏宇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站在大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苏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捐款的明细。王博学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灾区的最新消息。
路阳从人群中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苏宇面前站定,笑着搓了搓手,“老苏,听说你又捐了五百万美金?你们加起来快一亿人民币了吧?”
苏宇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嗯。”
路阳沉默了片刻,他这次捐了五千顶帐篷,这是急缺物资。他四处打听哪里能买到帐篷,找了好几个厂家,才凑齐了两千顶。
他压低声音,“老苏,你说有些人怎么就捐那么少呢?五万、三万……这都怎么拿得出手的?”
苏宇听后有些无语,演员的片酬现在还没涨,他们捐个十几二十万,能想得通,毕竟经纪公司还要拿一部分。
有些人,他真的想不通,小钢炮夫妇、陈开歌夫妇……苏宇在脑子里把那些数字过了一遍,十万、五万、三万。
刘艺菲带着黑色帽子,穿着统一的白色短袖,正在接受采访。
她站在背景板前面,手里拿着话筒,表情很认真。
记者问她:“你为什么要捐一百万美金。”
刘艺菲说的很直接:“因为灾区需要,我钱够花就行。”
苏宇站在远处看着她,她瘦了。这些天她没怎么吃饭,苏婷说她每次来公司都在办公室里坐着,不怎么说话。
采访结束后,刘艺菲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到苏宇面前,摘下帽子,头发散了下来,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眶有点红,“苏宇,你什么时候去?”
“二十一号。现在去不了,有些路还没通。等路通了,救援差不多了,我再去。”
刘艺菲点了点头,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我跟你一起去。你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你去哪我去哪。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跟着你。”
六月第一天,首都机场T3航站楼。
苏宇和刘艺菲从四川回来两天,就又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国际出发口vip厅。
刘艺菲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墨镜眼眶红肿,在那边待了一周,眼泪没停过。
苏宇走在她旁边,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一个银灰色的是自己的,一个粉色的是她的。
“你眼睛还肿着呢,”苏宇偏过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要不咱们改签?晚两天走也行。”
刘艺菲摇了摇头,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小截鼻梁。
“不用了……去美国散散心也好。换个环境,不想那些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苏宇没再说什么,推着行李车往值机柜台走。
刘小丽没跟着,这是刘艺菲第一次不带妈妈出国。
苏婷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两人的护照和机票。
她上下打量了刘艺菲一眼,把文件袋递过去,叹了口气:“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别让我担心。”
刘艺菲接过文件袋,抱了抱苏婷,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姐,你回去吧,别送了。”
苏婷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松开了。
两个助理和两个保镖跟在后面,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过了安检。
......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照进来,刘艺菲把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红肿的眼眶,遮不住疲惫。
苏宇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苏宇走出通道的时候,大卫迎了上来,先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张开双臂想拥抱,随后又把胳膊收了回去。
苏宇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你干嘛啊?”
大卫搓了搓手,胖脸堆着笑调侃:“你女朋友在,我怕她误会嘛。”
苏宇看了刘艺菲一眼,嘴角笑了笑:“她不会误会的。”
刘艺菲在旁边没说话,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到了酒店,刘艺菲去房间补觉;苏宇和大卫回到时光影业。
.....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摊着好几份合同。
大卫把苏宇引到办公桌前,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鬼影实录》的DVD租售数据,七千万美金。
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数字,没说话。
大卫却激动得像个刚中彩票的赌徒,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嗓门大到外面的助理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好莱坞大厂都羡慕坏了!五十万的成本啊!换回来几亿!这是今年独立电影界最大的黑马!我们赚大了!”
苏宇等他激动完了,才开口:“嗯,还有吗?”
“有,诺兰找上门了,就是拍《蝙蝠侠》那个导演,他有个原创科幻剧本,好莱坞除了华纳没人投资。”
苏宇有些诧异,大卫一说他基本知道哪部电影了。
“嗯,全球金融危机开始有迹象了。三月跳过一次,道琼斯跌了三百多点。”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事会影响电影圈,特别是好莱坞。华尔街没钱了,很多老板就算不破产,也缩紧钱袋子。他们对电影投资会谨慎……非常谨慎。”
大卫点了点头,把投影仪关掉,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翻开。
“各大公司的电影基金也募集不到更多资金了。以前好莱坞缺钱,华尔街的钱进来填。现在华尔街自身难保,谁还管你?”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好些项目找上了我们。都知道时光影业最近赚了大钱,手里有现金。”
苏宇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艾玛托马斯,独立制片人。旁边附了一张照片,金色短发,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干练。她丈夫名叫克里斯托弗诺兰,苏宇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艾玛托马斯。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她联系了好几次,说想跟你面谈。我说你在中国,来不了。她说她可以等。”
苏宇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意味深长。
“《盗梦空间》,诺兰的原创剧本。梦境盗窃,多层梦境嵌套,实拍特效。预算一亿五千万,华纳只给五千万。缺口一个亿。他们找了一圈投资人,没人敢投?”
“对,诺兰上部大片蝙蝠侠看看回本,第二部要七月上映;而且原创科幻风险大。”
“你约她明天下午。”
大卫问了句:“在哪见?”
“就在这儿,公司见。”
......
刘艺菲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苏宇敲门进去,她正坐在床边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苏宇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