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城将望远镜递给一旁的吴国康，抬起限量款的迪通拿腕表看了看，扬了扬下巴，“准备合同吧，价格你随便开。”
“我只要一句话，春节前，能不能完工？”
卢季没有立刻回答，大脑陷入了飞速运转之中。
占地两万平方的家，或者说是大本营更为恰当。
图纸是现成的，并且设计得非常之精妙，很多地方连他这个建筑专业的高材生都不甚详解，绝对出自于业内大师的手笔。
永备军事基地的水准，甚至就连掩土工事都尽在其中。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后期林朔城大概是要挖地道的。
如此豪华的配置，估计不比军事基地差，一般的导弹肯定没办法威胁到，就算是在核弹的威胁下，估计都有很高的生存几率。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豪宅，而是一座随时能响应最高战争等级的堡垒！
卢季的脑海之中闪过种种念头，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问题，但我要市场价的双倍。”
现在是十月份，离一九八四年的春节还有四个多月。
只要召集足够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倒班，就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项目他已经上报给领导，得到了准许的批复。
所以，无论林朔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都与他无关。
生意，才是主旋律。
“签合同。”
“没问题林生，我这就叫律师过来。”
卢季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当即就拿起大哥电话，拨打律师的号码。
经过一个小时的磋商，两人在平治车的后排座，签订了施工合同。
甲乙双方签名，盖章。
作为甲方的林朔城，付了三分之一的启动资金，剩下的三分之二需要完工后验收合格方才交付。
至于施工期间产生的费用，则需要东大海外集团进行垫资。
这，也是建筑行业的常态。
一切搞定，林朔城的黑色平治车队缓缓驶离，卢季带着人在站在路旁，目送其离去。
收回目光，身边的下属出言道：“林朔城到底想要干什么？这种等级的建筑，可不是一个商人会考虑的，难道说……”
不等下属将话讲完，卢季就抬起手，道：“不该问的东西别问，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给国家赚取外汇，至于其他的东西，不重要。”
下属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立刻通知老家那边，调一千个员工过来，速度越快越好，这次活计很繁重，要身体素质好的年轻人，每天十三个小时，两班倒，没有休息，不许请假。”
“来的人公司可以帮忙垫付车费，管吃住，薪水在工程结束后统一发放。”
下属点头，“没问题，我立刻就调人。”
言语之中，他也有些兴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大订单。
如果要是能够顺利完成的话，奖金肯定不会少。
……
……
铜锣湾，礼顿道21-23号。
刚落成不久的均峰商业大厦矗立街边，浅灰楼宇在连片旧式唐楼里格外醒目，整条街道被中英谈判、黑色星期六港元风波的氛围裹挟，处处藏着时代印记。
路面柏油被出租车、叮叮车反复碾磨，红色的士往来不息，不少司机等候客途间隙，围在报摊翻看报纸，热议京城谈判进展与港元暴跌乱象。
彼时刚经历九月黑色星期六风潮，港币急贬、全城抢购粮油的余波未散，街边士多货架上米面罐头存量变少，进店买菜的主妇攥着港币小声比价，有人念叨早前连夜排队换美元的经历。
大厦底层茶餐厅人声鼎沸，西装革履的写字楼职员围坐闲谈，话题绕不开佳宁集团爆雷、高层遇害的财经大案，不少中小商户忧心资金缩水，盘算资产避险去路。
隔壁老裁缝铺的收音机不间断播报谈判快讯，途经的学生三五成群，拿着《明报》讨论香江前途，不远处礼顿道66号保良局门前偶有公益募捐人流，为台风爱伦受灾民众筹款，街边张贴着赈灾告示。
路边凤凰木落英满地，鱼蛋摊贩的香气混着报刊油墨味，霓虹招牌白日半亮，当铺字号在日光下忽明忽暗。
报贩扯嗓叫卖新闻，从谈判拉锯、港元联系汇率新政，再到艺人傅声车祸离世的娱乐消息，尽数揽在吆喝里。
往来行人神色各异，有人忐忑观望时局，有人照旧奔波谋生，老式街巷的市井烟火，和大时代变局紧紧缠在一起。
“号外，号外，知名富商林朔城进军的士行业，有意向合作的请拨打电话联系滴滴Taxi！”
“这是与亿万富豪近距离接触的难得机会，改变命运就在此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写字楼六层，滴滴Taxi。
公司的面积不小，将近四百平方。
推门而入，一股混着香烟、速溶咖啡和旧纸张的热气，迅速钻入鼻腔。
十几台黑色拨盘电话沿着长桌一字排开，接线员们戴着布面耳麦，指尖在拨号盘上飞快转着，粤语的问询声夹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铜锣湾轩尼诗道，要台四门车，十分钟到？得得得，记低了。”
靠墙的调度台摆着泛黄的香江街道地图，红笔圈着旺角、尖沙咀的热门召车点，调度员攥着对讲机喊得嗓子发哑：“台号 37，去湾仔码头接客！别绕告士打道，中午塞车！”
墙角的挂钟滴答走着，墙上贴着港姐亚军张曼钰的海报，旁边是司机排班表，用圆珠笔改得密密麻麻，还沾着半圈茶渍。
窗外就是糖街的街景，叮叮车的铜铃声飘上来，楼下的红色出租车排着队等客，偶尔有熟络的司机探进头来讨杯茶，和接线员调笑两句。
办公室角落堆着一摞摞手写的召车记录单，空调溢出的凉风，把烟圈儿吹得四散。
虽然公司成立时间尚短，但业务已经稳步展开了。
董事长办公室内。
林朔城倚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态放松。
许闻舟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神情紧张，身体挺得笔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滴滴的代理经理，对大老板亲临视察工作这种事情，自然心中忐忑。
林朔城放下报表，抽出一支高希霸特供版雪茄，上面的五角星标志，熠熠生辉。
许闻舟连忙掏出火机，躬身上前，准备为其点燃。
“抽雪茄，我习惯用火柴。”林朔城笑着拒绝，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火柴。
这是无硫长火柴，通常采用白桦木或香柏木制，火焰不仅柔和且无化学味道，确保雪茄的风味纯净。
轻轻滑动，火柴被点燃，火苗在空气欢快地跃动着，仿佛在庆贺着新生。
在火光的映射下，林朔城的脸，明暗不定。
点燃后大概十秒钟，雪茄才被点燃。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得助燃剂充分燃烧，雪茄抽起来没有异味。
许闻舟尴尬地缩回双手，火机又被其踹了回去，心跳的速度极快。
砰砰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的束缚，飞往天际。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暗示，是不是说明老板对他的表现不满意了？
难道，他这个代理经理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要灰溜溜的被炒了？
可是，明明他已经非常努力了。
恐惧、迷茫、不甘等等情绪，都在他的胸膛内聚集、交汇。
许闻舟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连指甲都嵌进肉里，嘴巴却死死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雇员许闻舟被你的气场所压迫，开始走马灯】
【好感度：尊敬】
呼~~~
一口烟圈儿吐出，在空中缓缓推进、扩大。
“报表，能够说明什么？”逸散开来的烟雾阻隔，将林朔城的脸阻隔，看不清表情。
仅凭声音，也判断不出任何情绪。
许闻舟深呼吸几次，努力将情绪平复，“林生，报表能够让您直观地看到，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和取得的一些成果。”
“如果您不喜欢这种汇报形式，我以后会改掉。”
不管上司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作为下属能做的只有适应。
这，就是社会的生存法则。
不管怎么样，滴滴Taxi的薪资待遇非常好，他都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更何况，就算公司的规模不大，经理的职位那也是高管。
如果被炒，他可没有信心再找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除去这些摆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好处以外，许闻舟的内心深处还有更大的野望。
林朔城，最近香江声名鹊起的新晋富豪。
如果能博得他的青睐，未来还愁没发展，没钱赚吗？
所以，不管怎么样，许闻舟都会竭尽全力，保住这份工作！
林朔城微微一笑，道：“当初在你入职的时候，我向你提出了四点要求。”
“第一个覆盖全港的二十四小时电召中心。”
“第一个建立标准化派单流程。”
“第一个引入无线电组网技术。”
“第一个建立乘客投诉反馈机制。”
每说一条要求，林朔城都会伸出一根手指。
四句话讲完，四根修长的手指，顶天立地。
“你，做到了哪一点？”
在香江发展了一年多，林朔城的班底已经初具规模，人才培养体系也步入正轨。
但在的士行业，尚且没有特性太过契合的员工，可万事俱备，他又不能傻乎乎的干等着，只好先找来几个能力尚可的下属，赶鸭子上架试试看。
有林朔城在战略方向把关，下边的人也不可能折腾得太离谱，不用担心跑偏。
而许闻舟，就是其中一只鸭子。
“无线电组网技术已经搭建成功，目前正在试运行当中，三天后就可以正式上线了。”
“覆盖全港的二十四小时电召中心和乘客投诉反馈机制，已经成功开始实施，目前正处于反馈修补阶段，很快就会有第一个阶段的反馈报告上交给您过目。”
年过四十的许闻舟，不动声色的掐了掐左手的虎口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但沉稳的坐着汇报。
从他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其实是有能力的。
“至于标准化派单流程，我已经成立了相关的调研小组，打算找在职的士司机作为采集样本，结合实际情况设计出合情合理的流程，不单要让客户满意，也要约束司机的同时却又不脱离现实，能够将其稳步落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