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01节

  麦克布莱德的脸色变了。

  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在抗议,说联邦入侵,说侵犯州权、说联邦在破坏你们的司法系统!”

  费兰摊了摊手:“没办法,美利坚是个尊重民主的地方,你们觉得那是入侵,那好,总统先生也很尊重你们的意见。”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没有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重我们本来想帮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麦克布莱德的脸涨得通红,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想起那些慷慨激昂的声明,那些措辞激烈的抗议信,那些在记者会上拍着桌子骂‘联邦入侵’的措辞。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麦克布莱德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我们辜负了总统先生的好意,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们会深刻反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有人点头,有人嘴里说着‘是是是’、有人说‘是我们错了’。

  他们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趴到地上。

  费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想要联邦的帮助,肯定是可以的。”

  几个人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但是,我们必须得先说好,你们所谓的‘侵犯州权’的边界在哪里,万一联邦这边把计划定好了,你们又跳出来抗议,怎么办?”

第118章:难办?那就别办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们最怕的地方。

  七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所以,没人能回答我是吗?”

  麦克布莱德看了看一旁的几人,见这些人都将目光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声:“费兰先生,当前各州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坐在这里,与您进行这次对话。”

  “所以,我们愿意在……在州权的边界问题上,表现出足够的灵活性,但是,这种协商必须是双向的,联邦政府需要什么样的计划,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助各州,这些信息需要先摆到桌面上来,然后,我们才能基于这些信息,来谈州权的具体……调整。”

  他说完后,其他几个州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

  “行,那我就先说说联邦的计划。”

  费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联邦政府将建立全国性的警务协调机制,各州的执法机构必须接入联邦统一的信息平台,接受联邦司法部的犯罪情报统一调度。”

  麦克布莱德等人眉头一皱。

  “第二,联邦政府将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对各州之间的关键物资流动实行统一调配,各州不得自行制定与联邦调配计划相抵触的经济政策。”

  “第三,联邦政府将启动全国基础设施重建计划,各州的相关项目必须纳入联邦统一规划,由联邦进行统筹审批。”

  “第四,联邦政府将设立国家紧急状态下的统一指挥体系,在特定情况下,联邦有权直接调动各州的国民警卫队。”

  “第五,各州在跨州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立法权,上交联邦,由联邦制定统一标准,各州执行。”

  “第六,联邦在各州设立直属行政机构,负责协调和监督联邦政策的落实,这些机构直接对联邦政府负责,不隶属各州管辖。”

  “以上六条,是联邦计划的核心框架,只有在这个框架下,联邦才能确保资源被有效利用,确保援助真正落到实处。”

  费兰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麦克布莱德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他人,西恩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其他州的代表也是一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都听懂了。

  费兰说的这几条,看似是冠冕堂皇的‘协调’‘统筹’‘规划’。

  但剥掉那层皮,骨子里就一个意思联邦要把手伸进各州的执法、经济、基建、武装力量,把这六根最粗的桩子,从各州手里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插到华盛顿去。

  这不是合作。

  这是将各州的自主权交给联邦。

  麦克布莱德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历史。

  一七七六年,十三个殖民地宣布独立。

  一七八七年,制宪会议在费城争吵了整整一个夏天,最后勉强捏出了一个联邦制的国家。

  一八六一年,南方十一州宣布脱离联邦,林肯带着北方的军队打了整整四年,死了六十二万人,才把那个裂开的国家重新焊在一起。

  那场战争,是联邦对州权最激烈、最彻底的一次打击。

  战争结束之后,联邦政府建立国家银行,开征所得税,发行全国性货币,把各州的权力边界狠狠地往华盛顿推了一大截。

  联邦主权至高无上的原则,从此写进了美利坚的政治DNA里,各州在法律上再也没有权力脱离联邦。

  可是

  即便是南北战争,就算是林肯,也没能彻底消灭各州的自主权州权。

  战后,联邦政府试图强力改造南方,把联邦的意志强加给那些被打败的州,结果呢?

  一八七七年,联邦的夺权以失败告终,军队被迫撤出南方,各州在社会、种族、教育这些问题上的实际权力,依然大得惊人。

  连林肯都没做到的事。

  现在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这小子是真的敢想。

  但敢想归敢想,事情不能这么办!

  麦克布莱德睁开眼,看着费兰那张年轻平静的脸:“费兰先生,我理解联邦政府想要帮助各州的意愿,也理解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的逻辑,但您提的这几条,已经远远超出了‘帮助’的范畴,这不是帮助我们,这是……接管我们。”

  “所以恕我直言,这根本……不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直白的说法。

  “所以,我们还是谈一些更实际的、更有可操作性的方案吧,比如,联邦政府能否先提供一笔紧急援助资金?”

  “或者,在物资调度方面建立一个临时的协调机制,而不是永久性的监管委员会?”

  他说完后,其他人立刻接上了话头。

  “对,紧急援助资金是最迫切的。”

  “物资调度可以谈,但不能是联邦完全说了算。”

  “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绝不能动,这是底线!”

  附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急切。

  “麦克布莱德先生,我理解各位的难处,但我也需要明确地告诉各位”

  费兰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麦克布莱德身上:“如果不按照这个框架来,联邦政府很难向各州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密西西比州副州长西恩皱着眉头开口了:“费兰先生,如果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们很难办啊。”

  费兰看了他一眼,冷笑:“难办?那就别办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麦克布莱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想到费兰会这么直接,这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谈判不是这样的。

  谈判是你说你的条件,我说我的条件,你砍一刀,我砍一刀,最后在中间的某个点上达成妥协。

  没有人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说“要么全盘接受,要么一拍两散”。

  除非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

  这不是谈判。

  这是掀桌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麦克布莱德的头顶浇下来,凉透了他的脊梁骨。

  他盯着费兰,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一些可以被解读为‘虚张声势’的微表情。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西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看费兰,也没有看任何人,然后转身决绝离去。

  弗吉尼亚州务卿是第二个,他也站了起身,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离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麦克布莱德坐在原地,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走,不仅是因为愤怒,更多的是因为恐惧。

  费兰提出的那些条件,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们回到各自的州之后,将会成为本州的卖州贼。

  他们的名字将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一代又一代。

  没有人能承担这种骂名。

  没有人敢承担。

  麦克布莱德缓缓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费兰。

  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原位,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费兰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这个决定,是非常错误的!”

  费兰微微偏头看着他:“但愿如此。”

  麦克布莱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客厅。

  ……

  “他算个什么东西!”

  酒店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西恩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还小总统!即便是他叔罗斯福,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剥夺我们各州的自主权!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凭什么叫我们交权?他以为他是谁?”

  “太过分了!这哪里是谈救助,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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