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农顺着费兰的目光朝丽思卡尔顿酒店望去,摇了摇头:“这酒店只接待努基先生的客人,当然,如果先生您愿意报上自己的名号,那或许努基先生会为您安排的。”
“那算了,先帮我找一家酒店入住吧。”
“没问题。”
阿尔杰农带着费兰来到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不在木板街最繁华的那一段,稍微偏了一些,但也不算差。
阿尔杰农在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把钥匙递给费兰:“701套房,能看到海。”
费兰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晚上七点过来找我。”
“好的先生。”
701在走廊的尽头。
费兰打开门,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用心,床上的被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玻璃。
窗户很大,正对着大西洋的方向。
费兰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回到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晚上七点,奥赛多敲响了房门。
费兰打开门,发现到来的阿尔杰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往后拢得一丝不苟,和之前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嘿嘿先生,我必须要配上最好的形象才能配得上您给的报酬。”
费兰点了点头,边走出去便问:“有什么好推荐的?”
“赌场、红灯区、大麻馆都挺不错的,看您想先试哪个。”
“那就先去赌场逛逛吧。”
“好嘞。”
夜晚的大西洋城和白天是两座城市。
木板路还是那条木板路,但路两侧的建筑全都仿佛活了过来。
这里的霓虹灯不是后世那种冷冰冰的LED灯带,是玻璃管里充着氖气,通上电之后发出那种带着嗡嗡声的、湿润的光。
十几分钟后,阿尔杰农在一栋建筑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红砖建筑,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建筑没有任何区别,一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海鸥社交俱乐部”。
“现在的博彩业是非法的,所以一般的赌场都会挂着‘俱乐部’的牌子,一楼真就是俱乐部,二楼三楼四楼这些,才是真正的赌场,这里,是努基先生旗下的一间赌场,没有人敢闹事,而且你赢了多少钱,都能安全带走。”
费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阿尔杰农走了进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肩膀很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了阿尔杰农一眼,然后目光移向费兰。
阿尔杰农朝他点了一下头,那人将身子侧到一边,让他们上了楼。
来到二楼。
费兰首先感觉到的是声音,是一种筹码碰撞的脆响、扑克牌在毡布上滑过的沙沙、轮盘里白色小球弹跳的嗒嗒、以及人们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情绪的各种声音。
然后是光。
二楼没有窗户,所有的光都来自天花板上那几盏水晶吊灯。
灯光被调成了一种特定的亮度足够让荷官看清每一张牌的点数,足够让赌客看清自己筹码的颜色,但又不够亮到让人看清对面那个人眼睛里的血丝。
费兰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几十张张桌子。
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花旗骰,每一张桌子都被赌客们围满了。
费兰走到兑换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一千美元,兑换员接过钞票,数了数,推过来一堆筹码。
他走到一张百家乐桌前坐下,把筹码放在桌面上。
赌博带来的刺激确实是无与伦比的。
尽管费兰现在对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太大的概念了,但当赢钱的那一刻,那种荷尔蒙带来的刺激,还是让他的大脑像得到了一次舒适的按摩。
一个小时后,费兰台上的筹码从一千变成了五千。
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出现让赌厅里吵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不少。
她是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她的方向流动了一下。
台子的赌客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然后仿佛刺眼一般同时低下头。
巧合的是,她来到了费兰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一屁股坐下去的粗鲁,是那种先用手捋了一下裙摆,然后缓缓坐下,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的优雅。
费兰扭头看了她一眼。
金发、红唇、蓝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阿尔杰农站在费兰身后,一直在为他赢钱而高兴,但当那个女人坐下的时候,他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赶紧凑到费兰耳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先生,我们得换个地方。”
“为什么?”
“这是茨威尔曼先生的女人。”
费兰的目光一眯。
在大西洋城,努基是这座城市的土皇帝。
但放眼整个新泽西州,有一个人实力比他还强,这个人就是茨威尔曼。
他控制着纽瓦克港口的走私通道,从欧洲来的威士忌、从古巴来的雪茄、从亚洲来的丝绸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进入新泽西的市场。
他还控制着全州的赌马电信网,还是卢西安诺的密友。
是卢西安诺创建的“委员会”在新泽西的总代理。
1929年的全国黑帮第一次联合会议,表面上来看是努基策划的,但实际上的组织者,是茨威尔曼。
那是美利坚黑帮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全国各地的黑帮头目第一次坐在一起,划地盘、定规矩、谈合作。
那次会议之后,卢西安诺登顶了全美地下教父。
现在连努基这样的人,都得提前预约才能见到这位教父。
但茨威尔曼不用。
他是目前整个新泽西州唯一能够随时见到卢西安诺的人。
费兰收回思绪,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牌桌上,伸手,从那一摞筹码里拿出一个一千美元的深蓝色筹码,随手扔到了“闲”的位置上。
筹码落在台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尔杰农看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继续玩了起来,顿时满头大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那个女人看见费兰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扭头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伸出了两根手指。
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即上前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细长的香烟,抽出一支,递到她指间。
另一个保镖掏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擦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嘴唇间缓缓溢出,从面前那一摞筹码里拿出一个也是一千美元的深蓝色筹码丢到了“闲”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发牌。
两张牌推到“闲”的位置,两张牌推到“庄”的位置。
荷官翻开“闲”的牌:一张方块六,一张黑桃A,七点。
再翻开“庄”的牌:一张红桃九,一张梅花十,九点。
“庄赢。”
女人扭头看着费兰:“你的好运似乎到头了。”
“谁知道呢。”
费兰直接将桌面上的全部筹码推到了闲上。
那个女人目光一凝,然后吸了一口烟,伸手拿起两个一千美元的筹码,丢到了“庄”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发牌。
庄的两张牌翻开:一张黑桃八,一张梅花八,六点。
闲的两张牌翻开:一张红桃A,一张方块七,八点。
“看来我运气又回来了。”
费兰微微一笑,然后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阿尔杰农看着费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筹码,然后像被人从梦里拽醒一样,猛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筹码拢到一起然后快步跟上。
女人看着费兰消失在了楼梯口,收起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赌桌上。
“先生,您这胆量还真不是一般人。”
跟着出来的阿尔杰农仍然心有余悸。
费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听说大西洋城的私酒是目前全美最好的,带我去试一杯看看。
“当然没有问题”
十几分钟后,阿尔杰农带着费兰来到了一栋建筑前。
从外面看,这不像一个喝酒的地方。
平房,低矮,外墙是灰色的砖。怕风刮跑了。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
屋顶是平的,铺着油毡,没有任何标识。
如果不是门口站着几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费兰会以为这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但那几个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门卫。
他们站在那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或者进来的人。
阿尔杰农走到门口,掏出了一张卡片递了过去,其中一个男人接过一看后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水晶吊灯上泻下来,洒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地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