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早就布置下来的任务了。
现在看起来禁酒联盟没搞定,3K党还直接大打出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这么搞下去,恐怕全国各州都得卷进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酒店的大门口迎来了好几辆轿车。
停下后,前后几辆车快速下来了一群禁酒探员们,四处警戒着。
很快,中间的那辆车里,先后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阿尔杰农。
另一个头发花白,轮廓冷峻,正是禁酒局局长阿莫斯。
此刻的阿尔杰农看着前方的阿莫斯,心中那层余波还在荡。
就在不久前,他跑到丽思卡尔顿酒店,找到一名刚好从外办事回来的禁酒探员。
他走上前,把费兰的话说了一遍,有位叫作费兰的先生想见阿莫斯局长,麻烦他通报一下。
然后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禁酒探员没有骂他是哪来的疯子、没有问他什么费兰先生,而是脸色一变,然后让他等着,紧接着立即上楼。
过了几分钟阿尔杰农不确定是几分钟,他的心跳太快,时间感被拉长或压短了,当电梯门重新打开,走出来的不止是那个禁酒探员,还是是一个头发花白、轮廓冷峻的男人。
见面后,这个男人第一句话就是语气急迫的问:“费兰先生在哪?”
阿尔杰农当时的表情,大概和他听到费兰说“让他立即过来”时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哪怕他是总统的儿子,或者是某位参议院大佬的公子也不至于让禁酒局的最高长官用上这么紧急的语气吧?
“带路。”
阿莫斯的话让阿尔杰农回过神来,他立即开路来到了701套房。
当阿莫斯看到门前站着的奥赛多后,脸色微微一变。
奥赛多也看到了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把门推开了。
阿莫斯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进来后,阿莫斯的目光落在费兰身上那间白衬衫上,灰黑色痕迹不是汗渍,是烟熏的。
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道被什么锐器划过的浅痕,已经结了细细的血痂。
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生病或疲惫,是一个人刚刚经历了某种真正危险之后,肾上腺素退潮、身体开始清算代价的那种姿态。
阿莫斯心头一沉。
在来的路上,阿尔杰农已经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
酒馆遇袭、枪声、爆炸、房梁塌下来。
据说费兰差点被埋在那儿。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莫斯局长,请问你是来这里度假的吗?”
声音不高,但阿莫斯的肩膀微微收紧了,他的下颌动了动,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你不是来度假的,但我可是来度假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
阿莫斯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认领一份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为什么会这样?”
阿莫斯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禁酒联盟、努基、各方势力谈,大家基本上已经就禁酒令的问题,快达成一致了。”
“然后现在3K党突然跳了出来,他们明显是想要把水搅浑,不想看到”
“不想看到所有人就废除禁酒令达成一致!”
费兰替他把话说完了。
阿莫斯沉默了。
费兰从沙发上向前倾了倾身子:“3K党敢公然向努基开战,一定是和禁酒联盟的某些高层人物达成了协议,得到了支持,不然他们不可能悄然进入大西洋城,并且准确袭击努基的酒馆。”
大西洋城是努基的城。
每一个码头的工人和擦鞋匠,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3K党穿着白袍、端着枪、带着手榴弹燃烧瓶进入这座城市,不被察觉地摸到努基的私酒馆门口这不可能是靠运气做到的。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阿莫斯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事情才刚刚发生,燃烧瓶的玻璃碎片还嵌在私酒馆门前的泥土里,他连3K党哪些成员参与了袭击都还没搞清楚,更不要说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费兰没有等他,开口:“自从禁酒令生效后,大西洋城就成为了禁酒联盟在全国范围内的桥头堡,全美的禁酒主义者都把这座城市当成靶子因为它是全美私酒的心脏,搞不定这座城市,废除禁酒令就不可能成功。
“所有的州议会、所有的国会议员、所有还在摇摆的舆论,都会盯着大西洋城看,如果这里还在烧,还在打,还在流血,没有人会相信禁酒令可以被和平废除。”
“但道理也是相同的。如果搞定了这座城市废除禁酒令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所以,阿莫斯局长。”
“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再这么浪费了。”
“明天,我会把联邦调查局调过来。”
“很多事情,你们不方便出手,但对于联邦调查局来说,他们倒无所畏惧的。”
阿莫斯的脸在壁灯的光里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联邦禁酒局。
从1920年禁酒令生效那天起,它就是全美国最令人畏惧的执法机构之一。
这座城市的每一滴私酒、每一间地下酒吧、每一艘趁着夜色靠岸的走私船,都在禁酒局的管辖之下。
他阿莫斯的人控制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阴影。
如果把联邦调查局调过来的话,那对他的个人威望毫无疑问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更要命的是,禁酒令一旦废除,他和他的两千名探员,会被并入联邦调查局。
本来,如果他能顺利搞定禁酒令废除这件事让禁酒联盟签字,让努基配合,让大西洋城在过渡期里风平浪静,让全国舆论看到禁酒令废除是平稳的、有序的、不会让暴力失控的
他就会带着这份功劳,带着手下两千名经验丰富的探员,走进联邦调查局的大门。
到那时候,他会在联邦调查局这个庞然大物之中赢得话语权。
但现在。
如果让胡佛带着联邦调查局的人过来如果让他们接管了大西洋城,清理了3K党,稳住了局势,把禁酒令废除的最后一块绊脚石搬开
那么功劳就是他们的。
不是他阿莫斯的。
更糟糕的是,等到禁酒局解散、被并入联邦调查局之后,他和他的两千名探员迎来的将是什么?
是胡佛那一派人马的嘲笑。
他们会怎么说?
“看,这就是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禁酒局,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要让我们联邦调查局来擦屁股。”
他可以承受失败。
他可以承受子弹,承受突袭,承受那些在国会听证会上被反复盘问的漫长下午。
但他无法承受这个。
无法承受带着两千个人走进那扇门,然后低下头,听着那些人的笑声。
他张开了嘴:“费兰先生,这件事是不是”
费兰的手抬了起来:“不用再商量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给我搞清楚几件事,3K党哪些人参与策划了袭击,哪些人和禁酒联盟达成了合作,还有在这件事过后,努基态度如何,是要先继续支持禁酒令废除还是要报复3K党,以及各方对废除禁酒令的重新站队如何,谁还在桌上,谁已经走了。
阿莫斯站在原地。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但最终,他没能说出什么,转过身,走向门口。
酒店大堂和门外,一众禁酒探员还在原地待命,看见阿莫斯从电梯出来,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们跟了阿莫斯多年,能从他走路、和脸上的节奏里读出事情的结果。
“夏普。”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立即迎了过来。
“你带人守在这儿,不要再出什么麻烦了。”
“是。”
阿莫斯推开酒店大门,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
“回丽思卡尔顿酒店。”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的光柱切开夜色,朝木板路的方向驶去。
阿莫斯靠在后座上,目光投向车窗外,大西洋城的街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
第148章:差点让罗斯福家族的军队开进来
丽思卡尔顿酒店顶楼。
这一层不对外营业,电梯的按钮需要一把特制的钥匙才能点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但此刻,门里传了一阵巨响和咆哮声。
“该死!”
“我要把那些该死的3K党统统吊死!”
房间里有两个人。
努基汤普森身穿一身精致的黑西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朵红色康乃馨,五官立体谦和,是那种原本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会产生好感的绅士类型。
但现在,那副谦和的五官被愤怒揉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扭曲。
站在他对面的是大西洋城治安官,也是他的弟弟伊莱汤普森。
他等努基的咆哮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了几遍才开口:“3K党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大西洋城,并准确袭击了我们三家酒馆,一定是有人在城里接应他们。”
努基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他坐回了椅子上。
伊莱没有明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