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也表示认可。
“孩子,这几天你辛苦了,现在,我需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将会迎来真正的硬仗。”
费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场硬仗意味着什么。
不是舆论战,不是演讲,不是和赫斯特那些媒体大亨的隔空交锋。
是和那些掌控着美利坚半数财富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把那份法案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听着,这是新的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费兰离开白宫时,夜已经深了。
回到住宅,他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他在想明天。
也在想更远的以后。
这一夜,注定令很多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财政部大楼。
费兰推开三层起草室的门时,巴兰坦已经在了。
他显然又是没睡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领带歪在一边,但手里那份文件叠得整整齐齐。
“费兰!”
看见他进来,巴兰坦立刻迎上前,将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要给华尔街那些人的法案草稿,你看看如何。”
费兰接过文件,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翻阅。
巴兰坦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
费兰一页一页看下去。
大部分条款都按之前讨论的框架推进得很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
但翻到第四章第七条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财政部经授权可在特定情况下,考虑通过购买优先股的方式参与银行重组,并可酌情获得相应的董事会席位、和监督权限……”
费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巴兰坦:“这一条,界限为什么这么模糊?”
巴兰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我和史密斯他觉得……这样表述更灵活一些,给实际操作留有余地。”
“不,巴兰坦,你知道这一条如果这样写,意味着什么吗?”
费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巴兰坦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重量。
巴兰坦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费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那段文字上:“‘可酌情获得相应的监督权限’,这个‘酌情’是谁的酌情?”
“还有”这个‘相应’是什么标准?”
“如果现在不把条文钉死,让那些财团的律师看到,他们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那些人是全美最顶级的律师、是最狡猾的法律操纵者。”
“他们能在‘酌情’这两个字里给你挖出一百种解释的空间,今天你让他们‘酌情’,明天他们就能让你的监督权变成一纸空文,,后天他们就能拿着法院的判决说‘你看,政府无权干涉我们的银行的内部事务’。”
巴兰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费兰继续说:“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告诉你,历史上那些资本反扑的经典案例,都是从这种‘灵活’开始的,一份法案,如果不能在源头上把权力钉死,以后就会被一点一点撬开,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巴兰坦沉默了。
他知道费兰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一条写软。
因为如果条文写得太硬,太明确,那些财团的面子上挂不住,他们可能会当场翻脸,导致谈判破裂……
费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1933年的人。
他们没有经历过罗斯福新政之后的时代,没有见证过资本如何被戴上缰绳,没有看过那些后来才被写进法律的红线。
对他们来说,摩根就是摩根,洛克菲勒就是洛克菲勒。
那些名字背后,是国家财富资本的代名词,是无数的工厂、铁路、银行,是无数人的饭碗。
敬畏,终究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本能。
第22章:资本家齐聚头
但费兰不一样。
他见过它们如何在罗斯福死后,一步步拆掉新政的护栏。
他见过它们如何在九十年后,依然在收割这个国家
他见过斩杀线如何被算法包装成现代社会的铁律。
费兰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巴兰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请看看现在美利坚的情况。”
“银行关门,工厂停工,成千上万人失业,民众在排队领救济,农民在烧卖不掉的玉米。”
“华尔街那些人,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政府,他需要政府稳定局面,需要政府恢复信心,需要政府让那些愤怒的人不至于冲进他们的豪宅。”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话说明白,不把权力写清楚,等到局面稳定下来,等到银行重新开门,等到民众重新有工作。”
“到那时候,他们会说:‘感谢政府的帮助,现在请离开我们的董事会。’而我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巴兰坦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去改。”
他拿着那份草稿,转身走进起草室:“先生们,我们要再改一下关于于政府进入银行董事会的条文,我们需要更明确一些。”
费兰站在门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厅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费兰回头,看见罗斯福被推了进来。
威廉伍丁跟在旁边,还有几名助手和白宫官员。
今天的罗斯福看起来精神饱满,眉宇间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看见费兰,他得意的说:“孩子,看看这个。”
旁边的助手立刻递过一份文件。
费兰接过,低头翻阅。
那是一份关于昨晚炉边谈话的初步民调反馈。
纽约州:抽样200人,167人表示信任总统,21人表示需要再观察,12人不置可否。
俄亥俄州:抽样150人,138人表示信任总统,12人表示需要观察。
伊利诺伊州:抽样180人,152人表示信任总统……
加利福尼亚州:抽样120人,96人表示信任总统……
还有更多的反馈,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但毫无例外,昨天的炉边谈话结束后,各州民众们对总统恢复了信心,甚至支持率更高了。
费兰的嘴角慢慢上扬。
这份民调,在他看来不仅仅是对昨晚谈话的反馈。
这是今天他们和华尔街财团谈判时,最有利的砝码之一。
起草室的门再次打开,巴兰坦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修订后的草案:“费兰先生,修改好了。”
费兰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四章第七条已经变成:
【财政部经此授权,在向银行注资时,有权获得相应比例的董事会席位,并对受助机构的高管薪酬、分红政策及重大经营决策行使监督权,具体实施细则由财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规避。】
没有‘酌情’、没有‘相应’,没有模棱两可。
只有必须。
费兰将法案朝罗斯福递了过去:“总统先生,您看看这份法案草稿如何。”
罗斯福接过草案,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等会儿,就让那些先生们看看,这就是新政府给他们的新规矩!”
……
很快,以摩根为首的华尔街财团们,均是接到了白宫方面的通知。
请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必须要抵达财政部洽谈。
对于这个通知,这些财团们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知道,政府需要华尔街提供信用背书、也需要有人提供联合信贷支持,才能确保那些银行能够重开。
没有他们的信用背书、没有他们提供资金,那罗斯福那个‘让银行重新开门’的承诺就是一张废纸。
可尽管政府需要要他们,但此刻的他们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所有人都能嗅到空气里的那股味道。
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味道。
至于会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几辆黑色轿车驶近财政部大楼。
但很快便被拦了下来。
他们被要求只能通过后门进来。
这让以摩根为首的华尔街财团瞬间感到愤怒。
在这几十年里。
他们进过无数扇门,白宫的正门、国会大厦的正门、唐宁街十号的正门、爱丽舍宫的正门。
但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要求他们走后门。
愤怒归愤怒,可是最终,他们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指示。
因为他知道,今天不是来要面子的。
当然,罗斯福之所这么安排,其实有两层原因。
第一,是让这群人记住,现在是谁说了算。
而第二,则是政治隔离,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自1929年以来,华尔街银行家们已经被普遍视为‘让国家坠入深渊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