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54节

  哈里摩尔要的是能够证明3K党确实存在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会安排的。”

  哈里摩尔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双方继续讨论了这件事的细节。

  州政府公开表态的时间节点在联邦调查局拿到3K党与禁酒联盟勾结的证据之后,州警同步行动。

  博彩业合法化的立法路径先在大西洋城试点,还是直接在新泽西州议会推动全州法案。

  废除禁酒令后酒精税收的分配机制联邦财政部的方案和州财政厅的方案如何衔接。

  费兰的话不多,但他每一次开口都把讨论的方向从发散拉回聚焦。

  伯克偶尔插话,补充州议会的票数分布和关键议员的态度。

  哈里摩尔的话最多,但每到一个具体数字时,他的语速就会变慢。

  两个小时后,哈里摩尔从沙发上站起来。

  伯克拎起公文包,左手插进西装口袋。

  费兰送他们到门口,握手,告别。

  然后回到沙发声坐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划燃火柴。

  烟雾吸进肺里,在胸腔里兜了一圈,然后从鼻腔缓缓逸出来。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哈里摩尔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3K党做了某些极端的事情的证据。

  不是偷窃,不是恐吓,是“极端”的事情足以让州警出动、检察官起诉、法官签发逮捕令的那种极端。

  这件事不能是FBI做的,至少不能看起来是FBI做的。

  也不能是努基的人做的,不能是茨威尔曼的人做的。

  它必须看起来是3K党自己做的。

  然后被FBI“发现”。

  几分钟后,他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听筒:“帮我把胡佛局长叫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胡佛走了进来,在沙发区边缘没有坐下,双手垂在裤缝边。

  “3K党那边有什么最新情况?”

  “自努基公开表态开始,3K党就开始频繁和禁酒联盟的惠勒会面,根据线报,两人讨论的内容,是如何将新泽西变为战场,从而搅乱废除禁酒令的计划。”

  费兰托起了下巴:“这样,我需要你设个局……”

  ……

  两天后的晚上。

  纽瓦克港。

  克莱德把福特货车停在距离仓库两条街外的路灯下,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先从遮阳板后面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颧骨上有一道旧疤这是从一艘货轮的舷梯上摔下来时,颧骨磕在铁质踏板边缘留下的。

  那是1929年,大萧条刚来,他还能在码头上找到活干。

  现在的码头上,像他这样没有工会保护的散工,已经很难抢到活了。

  所以他给FBI当线人。

  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胡佛的人替他还了赌债、给家里的父母提供了生活物资,然后告诉他,每个月提供几条有用的消息,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他答应了。

  从那天起,他的那身白袍就很少出现在夜色之中了,除非是FBI那边传来要求。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然后套上了白袍,推开车门。

  夜风从纽瓦克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味。

  他把手插进工装口袋,低着头,朝仓库走去。

  仓库从外面看是一座废弃的渔业加工厂。

  铁皮顶锈穿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但仓库深处亮着灯不是电灯,是几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着,把围坐在长桌边的人影投在墙壁上,巨大而摇晃。

  克莱德在门口被拦住了,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在他胸口:“今晚没有外人。”

  “今晚我是外人!”

  那只手从他胸口移开了。

  黑暗中的人影侧过身,让出一条缝,克莱德挤进去。

  长桌坐了十几个人,而在长桌后面还站着几十人。

  全都身着白袍,看不见相貌,只漏出了两个眼睛。

  坐在长桌主位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克莱德在长桌末端的后面找了个位置站着。

  “自从努基那个该死的私酒贩子公开表态之后,越来越多人动摇了,根据惠勒女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州政府也在动摇了,而且要不了多久,就会做出表态了。”

  长桌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惠勒女士和上头传达下来的的意思很明确,禁酒令可以废除,但不能平平静静地废除,如果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把这件事办成了,那我们以后在新泽西就再也没有说话的分量了,要让他们知道,这块地方,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现场还是没有人表态。

  克莱德在长桌末端听着,手指搁在膝盖上,然后他突然开口了:“我听说了一件事,禁酒令废除之后,伯根县那边要开一家酒厂。”

  长桌边的人没什么反应。

  开酒厂不稀奇,禁酒令废除之后,全美各地都会开酒厂。

  “酒厂会招工人,他们已经和黑人领袖们谈好了,会招一批黑人。”

  这句话,让长桌边的空气变了。

  “说下去!”

  那名坐在主座上身材矮小的白袍男人出声。

  克莱德舔了一下嘴唇:“我听说,那群黑人,为了庆祝找到工作,打算搞一个晚宴,就在伯根县,周六傍晚,他们包下了红砖区的卫理公会教堂,据说牧师会去,商会会长会去,那些在黑人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长桌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很低,像一群黄蜂在墙缝里嗡嗡。

  “庆祝、他们在庆祝、他们偷走了我们的工作、然后他们在庆祝。”

  “他们以为禁酒令废除了,天就变了?”

  “他们以为华府那些政客签一张纸,他们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他们以为在教堂地下室里喝一杯果汁、唱一首圣歌、听牧师说几句祝福的话,他们就能变成美利坚人了?”

  主座上那名的身材矮小的男子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朋友们,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庆祝,那我们必须过去给他们送上一份惊喜!”

  “同意!”

  “赞成!”

  “……”

  所有人都开始拍桌子亢奋的表达着。

第154章:3K党崩盘

  伯根县位于新泽西州的东北角。

  从大西洋城一路向北,穿过松林荒原和越来越多的公路,地势逐渐从海岸平原抬升为起伏的丘陵。

  这里是全州距离纽约最近的地方。

  也是禁酒令时代私酒从加拿大南下、经纽约港分销、再倒流回新泽西的第一道闸口。

  伯根县的红砖区这个名字来自那些建于上世纪末的成排红砖公寓,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黑人家庭。

  周六傍晚。

  卫理公会教堂门口的那条街上,路灯比平时亮得早了一些。

  教堂是一座不起眼的红砖建筑。

  几张长桌被搬到教堂门口的空地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纹桌布。

  桌布上摆满了食物。

  玉米面包切成整齐的方块,炸鸡在锡盘里堆成小山,羽衣甘蓝炖得软烂,黑眼豆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黑人领袖三人组已经就位。

  牧师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黑色长袍,罗马领白得发亮,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商会会长和主编坐在长桌边。

  孩子们在长桌之间追逐,从大人腿边钻过去,被拽住衣领又被放开,笑声荡漾在傍晚的空气里。

  几个穿裙子的女人围在食物旁边,争论着谁的配方里的肉豆蔻比例最合适。

  一个老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搁着一把老旧的手风琴,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爬着,爬出一段所有人都能跟着哼的调子。

  男人们站在教堂墙根下,手里攥着汽水瓶,聊着纽约港的招工消息和伯根县那家即将开工的酒厂。

  禁酒令废除之后,那家酒厂会需要人手,据说工头是卫理公会牧师的远亲,已经答应从社区里先招一批。

  这就是晚宴的由来。

  毕竟能在这个大萧条时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是一间值得庆祝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老人手风琴的调子忽然停了。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他把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街道尽头。

  街道尽头,在暮色的映衬下,浮出一排白色的影子。

  他们白色长袍从头罩到脚,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走得不快,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但送葬队伍不会举着火把、拎着棒球棍、把猎枪斜挎在背后,不会有人手里攥着成捆的麻绳。

  教堂门口的欢声笑语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3K党、是3K党来了!”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有人开始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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