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63节

  “还行吧,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听到“正事”这个词,威尔把身子从吧台上直起来。

  “上次我让你帮我联系曼加诺家族谈一谈,你说弗朗切斯科先生事务繁忙,现在他少了一个大敌,应该很有空了,能够抽出时间和我见一面了吧?”

  威尔先是一愣,然后抓着听筒的手开始颤抖,问出了一个连自己的不敢相信的猜测:“爱尔兰帮的事情不会是你做的吧?”

  “听说他们是你们现在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所以我顺手帮你料理了他们,算是给弗朗切斯科先生送上一份见面礼了。”

  威尔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粗重,急促。

  他知道费兰是罗斯福家族的人,也知道费兰这大半年来在华府有了一份工作。

  可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罗斯福家族对费兰这位私生子可并不待见,至少他身边的圈子里一直是这么传的。

  但如果费兰没有受到重用,他根本不可能指挥联邦调查局。

  他这些天已经详细了解过FBI这个机构。

  这是联邦调查局刚刚改组没几个月的存在,权力之大,从银行倒闭到跨州犯罪,他们只要想插手就能直接越过地方警局乃至州警的管辖权。

  费兰居然能指挥FBI不是“认识几个人”,不是“能递个话”,而是明确地下达命令,扫平红钩区整个爱尔兰帮的势力。

  掌握这种指令权和被罗斯福家族放在一边靠边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威尔,你还在听吗?”

  威尔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费兰,这真是你做的吗?”

  “是的。”

  威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弗朗切斯科先生。”

  挂断电话后他把听筒扣回底座,双手撑着吧台,低头猛吸几口气。

  然后立即转身招呼一个小弟跟他走。

  与此同时,曼加诺家族那座外表像报关行仓库的会议建筑深处。

  各街区负责人还在争论着FBI和爱尔兰帮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吵嚷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试图闯进来,被挡在外面,又在拼命挣脱。

  有人从座位上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在入口外的昏暗门厅里一边甩开试图拦住他的手,一边朝会议室里大声喊叫。

  有人认出了那年轻人,转头看向塔甘:“塔甘,那不是你的儿子吗,他想做什么?”

  塔甘感到后颈一阵发紧。

  这混小子平时有些散漫、到处惹祸可以容忍,但这种场合闯进来乱叫,在任何家族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已经用眼神示意最近的一个手下去把威尔拦在走廊,但威尔挣脱了两只钳制的手臂,又朝门口靠近了一步。

  塔甘立即起身,朝主座的方向微鞠一躬:“抱歉,弗朗切斯科先生,我去处理。”

  他快步朝门厅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记比一记闷重。

第161章:费兰那是我的好哥们

  塔甘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朝他脸上呼过去。

  威尔反应更快,双臂交叉往上一挡,前臂架住了父亲的手腕:“父亲,你为什么动手?”

  “你这该死的混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弗朗切斯科先生说我知道FBI为什么对爱尔兰帮动手了!”

  塔甘的嘴张开了,那口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训斥被“FBI”三个字堵在了半道,他眼睛上下扫了一遍自己的儿子;“你知道?”

  “是的。”

  “为什么?”

  威尔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朝深处长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塔甘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能说出点什么”,然后一把抓住威尔的手腕,拉着他往长桌方向走去。

  长桌两侧的人还在交头接耳。

  有人看见塔甘不但没有把自己这个“闹事”的儿子赶走,反而拽着他朝这边走来,眉头皱了起来。

  来到长桌后,塔甘小心翼翼的开口:“弗朗切斯科先生,这是我的儿子威尔,您见过的,他说,他知道FBI为什么扫荡了爱尔兰帮。”

  现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向了威尔。

  “年轻人,你知道点什么?”

  往日里的威尔见到弗朗切斯科这位家族首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今天他却感到底气十足。

  不是因为他不怕弗朗切斯科了,是他手里攥着一个比这条街、这个码头、甚至这件仓库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的筹码。

  “弗朗切斯科先生,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做的,他说这是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

  “十分交好”这四个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塔甘看着自己儿子,目光在涣散。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混小子平时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码头上的散工,地下酒吧里赊账的酒鬼,布朗克斯区那几个只会偷轮胎的蠢货。

  但什么时候结交了能指挥得动FBI这种新贵权势机构的大人物了?

  “你的朋友?是谁?”

  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叫作费兰罗斯福,我的好哥们!”

  威尔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炫耀。

  长桌瞬间一片哗然。

  罗斯福家族,在如今的美利坚意味着什么,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

  “费兰罗斯福,是他!”

  在众人一片哗然时,一个鹰钩鼻男子突然把搁在桌上的手收紧了。

  弗朗切斯科转过头,看向那个鹰钩鼻男子:“甘比诺,你认识他?”

  甘比诺。

  卡洛甘比诺,这个名字在后世的美利坚黑帮史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如果说卢西安诺是黑手党组织化的奠基人,那甘比诺就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但现在的他才三十多岁,还处在蛰伏期间,主要负责的是慢件家族的账本。

  “弗朗切斯科先生,几个月前,这个叫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说想要见我们,他通过塔甘的儿子传过话。”

  甘比诺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长桌边的威尔:“但当时我们正在忙于处理马塞利亚旧部在码头北段的渗透,我觉得他这样的私生子来约我们,也就是想打着罗斯福的名号想和我们套交情”

  他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不值得曼加诺家族为他腾出时间。

  这是几个月前的判断。

  但现在,这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指挥着联邦调查局,在三天之内把他们最头疼的爱尔兰帮连根拔起,像从地里拔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树。

  弗朗切斯科没有责怪甘比诺,重新转向威尔,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跟我说说你的这位朋友。”

  威尔舔了一下嘴唇,开始讲述。

  费兰以前确实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他们是在一个私人派对上认识的,后来双方一起打过架、上过同一个妞、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但自从罗斯福总统上任后,一切都变了。

  费兰被叫到了华盛顿,似乎得到了一份工作。

  然后就是现在了。

  威尔讲得并不流畅,有些地方重复了,有些地方漏了细节,但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亮着,言语中满是虚荣的在向这些长辈们表达着一个意思:我认识他、我们关系很好,现在他已经站在山顶了,不过他没有忘记我、我们的交情依然还在!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所以你的这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朋友他想要什么?”

  “他没说,他只说想跟您谈谈。”

  弗朗切斯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

  在纽约打拼了这么多年,从马塞利亚时代一路活到卢西安诺时代,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些穿制服和穿西装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为你做任何事。

  罗斯福家族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曾经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也不会。

  那些爱尔兰帮的头目被抓走,不是因为FBI维护正义,是因为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而那个下命令的人,现在通过威尔的口,把这份礼送到了他的桌上。

  礼是重的,重到无法拒绝。

  但礼物的背面一定写着代价,虽然他不太想付,但现在显然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回去告诉你这位朋友。曼加诺家族,欢迎他的到来。”

  “明白了,弗朗切斯科先生。”

  

  乔治敦N街。

  费兰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听筒:“我知道了,利连索尔先生,通用电气这边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放心。”

  他把听筒搁回底座,几秒钟后,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费兰,是我,威尔。”

  “怎么样?”

  “弗朗切斯科先生让我告诉你,曼加诺家族,欢迎你的到来。”

  “告诉弗朗切斯科先生,三天后,我会到纽约。”

  “明白。”

  费兰把听筒搁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走出书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市区RCA大楼门前。

  通用电气在华盛顿没有独立总部,而RCA是通用电气控股的子公司,斯沃普每次到华府来,都在顶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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