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洛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和斯普林菲尔德那边确认过了目前州政府没有任何迹象要宣布紧急状态,伊利诺伊州的公共安全状况从法律定义上来说,没有暴动,没有大规模骚乱,没有超出警察执法能力的事件。”
“如果联邦政府要出动军队介入州内事务,要么州长正式请求,要么总统认定联邦法律在该州已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得到执行,这两个条件目前一个都没满足,没有这两个前提,联邦军队师出无名,进入芝加哥就是违宪!”
兰斯基听着,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被说服,然后把目光移向卢西安诺。
卢西安诺靠在单人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膝上,面色辗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一天,消息从芝加哥传到纽约,再从纽约传到东海岸的费城、波士顿、新奥尔良,然后在当晚的电报线路里跳向中西部和西海岸的地下据点。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麦克阿瑟以及芝加哥集结军队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芝加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天后的傍晚。
胡佛来到了费兰的身边,将一份文件交到了费兰的手中。
打开一看,这是这几天以来,FBI调查到的关于埃里克森被杀害的相关人员、以及卡彭组织的据点人员信息。
“走吧,是时候动手了!”
大湖海军训练基地。
费兰来到这儿时,发现这一次营区的景象已经和他几天前来时完全不同。
操场不远处,一整排半履带卡车和平头拖炮的轮式牵引车规整地停靠在主干道两侧,整个基地到处都是排列整齐的士兵。
第二步兵师已经集结完毕。
费兰胡佛阿莫斯和麦克阿瑟在主楼的作战室里对着地图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联手策划了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随后,第二步兵师的士兵们换上了深灰色便装和联邦执法人员的常服。
这就是费兰的计划。
按照现有的美利坚宪法,FBI可以在全美任何地区合法的执行任何任务。
第二步兵师的士兵们,只要换上FBI的服饰,那他们就是FBI的人。
谁敢说不是?
谁敢说冒充?
你有证据吗!
入夜之后,芝加哥各个区域的灯火在秋风的夹击下陆续亮起。
没人知道的是,一支部队正在FBI的引领下悄然入城……
南区一栋旧印刷厂。
这栋厂房早已不再印报纸,卡彭组织把它改成了工会档案的中转站,各个分会的会费账本、威胁信底稿、以及那些用假名登记的货运提单都锁在地下室的铁皮柜子里。
这晚,屋里几个组织的骨干正围着一张桌上抽烟。
桌上摊着半瓶私酿威士忌和几把柯尔特左轮,纸牌被随手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摊开的分会名册和几摞皱巴巴的美钞。
“妈的,自从NRA要搞什么工会改革后,我们那边那几个混蛋就再也不肯交‘会费’了,泽塔,要不干掉他们算了!”
被称为泽塔的那名寸头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谢特,你当我是天生杀人狂啊,你可不可以尝试找他们好好谈一次,混蛋!”
“我们已经谈过了,他们怎么样都不肯交!”
泽塔眉头一皱,沉默了几秒后说:“再谈一次,谈不拢的话,再干掉他!”
他的话刚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
不是零星一两个醉汉的踉跄,也不是巡逻警察那种散漫、后跟拖地的节奏,是十几双同时停住、同时叩响门心的硬底皮靴。
屋内所有人都同时抬起头。
靠门最近的那个人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还没来得及从椅子里站起来,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门口射进来那是手持探照灯,光柱在烟雾弥漫的屋子里像刀一样切过。
一个分会骨干反应极快,一把将桌上的左轮抄起来,猫着腰朝门口连开了两枪。
子弹打在门框上崩出两簇火星。
他还没来得及开第三枪,从光柱背后射来的一串子弹就把他的胸口和颈部同时洞穿,半张脸压在散开的会费信封上,血从下巴和颈窝淌下来,浸透了几页帐目。
第二个人刚从椅子里翻出来,人还没站稳就被子弹击中右肩和胯部,他整个人横着摔在墙角,还没等他挣扎,又是一枪击中他的眉心。
第三个猛地从下方抽出一支短管霰弹枪。
但他没有机会扣扳机。
门口的交叉火力把近距扫射的弹道交错穿过他的躯干,他整个人被推得向后飞出两三英尺远,重重地摔在桌上……
南区的旧印刷厂刚被肃清不过一刻钟,同一张行动清单上的下一个坐标便开始在无线电里被反复呼叫。
胡佛的手下和阿莫斯从禁酒局抽调来的武装探员在入夜前已全部到达指定位置,每一队都配有一名从大湖基地借调来的陆军通讯士官,负责保持与基地指挥室的加密频道畅通。
第二步兵师的士兵虽然换上了联邦执法人员的深灰色作战服,但他们的协同方式仍然是军队的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前先用曳光弹标定目标位置。
北区的一家洗衣店。
这栋三层砖楼从外面看挂着一块褪色的“芝加哥亚麻供应公司”招牌,但二楼窗户后面堆满的不是床单和桌布,而是成捆的借据和几箱用于日常周转的现金。
卡彭组织在此驻有近二十名武装分子,轮班值守,装备包括霰弹枪和十几挺汤普森冲锋枪。
当第一枚闪光弹从一楼窗户投入时,二楼的值班枪手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不是投降,是端起冲锋枪扫射。
弹雨居高临下泼向街面,打在路灯杆和垃圾桶上溅起一串密集的火花。
第一组试图从正门推进的两名探员被压制在门柱后面。
但很快,侧翼包抄小组从后巷爬上防火梯,击碎二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从枪手侧后方展开交叉射击。
先是一支勃朗宁自动步枪短点射扫过走廊,把端着冲锋枪的枪手击倒在地,紧接着两名探员贴着墙根推进,在走廊拐角处与试图反击的第二名枪手正面遭遇。
双方几乎同时开枪,枪手在近距离被子弹击中胸部和颈部,仰面倒在走廊上,而那名探员被子弹擦过肩胛,退到一边后立刻用止血带自行包扎。
随后他从同伴手里接过另一支自动步枪,继续向走廊深处推进。
当二楼最后一个抵抗点被拔除后,一楼三名试图焚毁账册的会计被从地下室的档案柜后面拖出来,双手抱头按在地上,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与此同时,联合牲畜场附近的货运调度站爆发了更大规模的交火。
这处调度站是卡彭组织在芝加哥西南侧最重要的物流枢纽,停放着数十辆用于跨州运输的卡车。
调度室后面的一排平房被改造成了临时营房,驻有超过五十名武装分子,并储备了一定数量的炸药。
他们的头目在听到第一声清脆的步枪射击后,不是组织撤退,而是命令所有手下占据调度站围墙后面的沙袋掩体,试图把这里变成持久对抗的阵地。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对面正在推进的,已经不是他们过去打过交道的任何一类执法力量。
士兵们成散兵线从三面同时推进。
正面的火力组用两挺轻机枪对围墙进行持续压制,子弹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扬起的沙尘在探照灯光柱里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障。
左侧包抄小组贴着牲畜栏的木栅栏匍匐前进,在距离围墙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投出数枚烟雾弹,浓烟在夜风中翻滚着吞没了半个调度场。
负责指挥的枪手还在对着烟雾盲目扫射时,右侧包抄小组已经从一处废弃铁轨路基上越过围墙,直接从他们侧后方开火。
子弹在调度场的空旷空间里形成交叉火力网,试图从掩体后逃向调度室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击倒在碎石地面上。
有人躲进调度室,从窗户后面用猎枪向外射击,但随后被两颗从窗口投进去的手榴弹彻底压灭。
大约三十分钟后,调度站内的抵抗基本瓦解。
三十五人在交火中被击毙,其余十六人被缴械后押上卡车。
所有缴获的炸药和武器被集中登记,调度室保险柜里的一部与各地分会联系的短波电台仍在闪烁,被通讯士官接管。
在西城那座由汽车维修车库改装的走私中转点里,守在车库里的十余名武装分子起初表现出顽抗姿态。
他们的头目把两辆货运卡车横过来堵住卷帘门入口,自己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用猎枪向街面射击。
他朝楼下吼了一声,让手下把库存的汽油桶滚到门口准备点燃。
但当对面的火力组用两发枪榴弹精确地炸开卷帘门两侧的铰链时。
那个头目亲眼看到对面的射手不是散乱地躲在车后面开枪,而是在火幕映照下呈双人交替掩护队形有条不紊地推进,有人负责持续扫射压制,有人负责在掩护间隙快速更换弹匣,整个推进节奏像是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杀人机器。
他忽然停止了射击,朝身后嘶喊了一声:“他们不是警察、是军队,然后所有人都瞬间化作了鸟散溃逃。”
而在所有据点中,抵抗最为顽固的是菲茨帕特里克的藏身处。
这位亲手策划了绑架埃里克森的卡车司机工会管理,自从察觉到危险后,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他没有住进自己的公寓,没有出现在工会大楼,也没有联系任何一个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分会头目。
他藏进了西郊一栋由废弃仓库改建的据点。
这栋建筑原本是卡彭时代用于储存私酒的中转站,后被改造成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难所外墙是加固过的混凝土砖石,窗户全部用钢板焊死,只留下细长的射击孔。
一楼入口是一扇从银行金库拆卸下来的旧钢门,铰链比成年男人的手腕还粗。
建筑内部储存了足够的水、食物和弹药,二楼平台被改造成了环形射击阵地,可以同时向三个方向开火。
菲茨帕特里克带着几名亲信和不到二十名枪手躲进这里时,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他对手下说,这里是连警察都不敢来碰的堡垒。
即便是联邦的人来了,没有重型装备也别想破开那道钢门。
他们在这里蹲了整整两天,没有任何动静。
菲茨帕特里克渐渐觉得自己赌对了。
也许联邦根本不知道他藏在这里,也许他们已经在其他据点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他们根本没打算抓到他。
第三天凌晨两点,仓库外围的暗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灯在夜色里从不同方向同时亮起,把整片废弃工业区照得惨白。
一个暗哨从墙根下的破油桶后面探出头,手电筒的光柱从对面的黑影里扫过来,照出了至少十几个弯着腰快速推进的人影。
他们的动作不是警察那种笨拙的举枪前进,而是标准的步兵班组掩护队形前面的人蹲下,后面的人从肩头开枪,然后再交替前移。
暗哨还没来得及把警戒信号发出去,就被一发精准的步枪子弹击倒,哨位残余的只有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
菲茨帕特里克在二楼被枪声惊醒时,外面的交火已经全面展开。
他的人试图用老办法反击从射击孔向外盲目扫射,把猎枪和手枪的火力铺成一片弹幕。
但外面的射手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压制组的机枪从两个方向形成交叉火力,子弹像暴雨一样灌进每一个射击孔,把砖石打得碎片横飞,压得里面的人抬不起头。
一个试图从屋顶探出身子向下投掷燃烧瓶的年轻人,刚露出半个肩膀就被一枪击倒,身体沿着倾斜的屋顶滑下去,卡在排水槽边缘。
他的手指还攥着已经碎裂的瓶嘴,汽油顺着瓦片淌成几道细线。
菲茨帕特里克这时候还没有完全绝望,他朝楼下喊,让所有人守住门口,他相信那道银行金库级别的钢门足够扛住任何轻武器的攻击。
但外面的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们没有试图用轻武器破门,而是从卡车上卸下了一门37毫米M1916步兵炮,在距离钢门不到八十米的空地上快速架设完成。
身着FBI服饰的士兵将高爆弹从弹药箱中取出,装填手把它推进炮膛,炮栓关闭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第一发炮弹击中钢门时,整栋建筑都剧烈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