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80节

  卢西安诺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愤怒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科斯特洛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卢西安诺的手臂,用整个手掌压住他的手腕,示意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控。

  然后他转向费兰,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费兰先生,你要我们交出工会,这个没有问题,但是驱逐卢西安诺先生这件事卢西安诺先生在纽约拥有合法的居留身份,他是一系列具有社会声望的餐饮投资、酒店持股和港口相关劳务公司的合伙人。”

  “如果你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驱逐一名合法企业家,尤其是在NRA正要全面推出的这个间隙这恐怕会对你的立法进程造成某些不负责任的传闻和舆论冲击。”

  费兰微微侧过头,看向胡佛。

  胡佛心领神会,上前半步站了出来:“科斯特洛先生,你确定你需要合法的法律依据吗?但我想先提醒你如果你真的需要合法的法律依据,那结果恐怕就不是驱逐出境那么简单了。”

  他停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下一句:“或许,到时候阿尔卡彭先生会很乐意和你们作伴的。”

  科斯特洛和其他人脸色同时变了。

  阿尔卡彭被扔进恶魔岛那个惨无天日的地方,这在座没有人不知道。

  对这些人来说,如果他们必须在死亡和被终身囚禁在恶魔岛之间做出选择,大多数人不会选择后者。

  沉默像一层沉重的灰烬般覆盖在会议厅上空。

  良久,科斯特洛压着嗓子再次开口:“费兰先生,不管怎么样,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能不能给卢西安诺先生几天时间来做离境的准备?”

  “三天,如果三天之后,我所说的一切还没有完成,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科斯特洛缓缓点头,随即站起身,搀着卢西安诺的手臂将他从座椅中轻轻拉了起来。

  卢西安诺离开时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步伐仍然努力维持着教父应有的从容,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他肩膀在转身时的微不可察的颤动那是被强行压进血肉里无法立刻消化的愤怒。

  门在他身后关上之后,整个会议厅的气氛明显松动了。

  弗朗切斯科率先出声:“我已经老了,曼加诺家族愿意无条件交出所掌控的工会,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他这句话像是抽掉了整张长桌上最后一层绷紧的钢丝。

  紧接着,博南诺不再咬定之前附加的那套豁免条款。

  普罗法西把那份关于劳工部对口监管的修订案从面前划走,加利亚诺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我们照办”。

  没有人再讨价还价。

  “好了各位,接下来我会选定你们各地区工会代表的人选,和你们对接的,感谢你们的到来!”

  伴随着费兰的一声话落,这场令人胆战心惊的会议总算是结束了,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离去。

  “啪啪啪……”

  努基一边鼓掌一边朝费兰走来:“费兰先生,这出好戏真是精彩,真的不枉我大老远从大西洋赶过来了。”

  大西洋城距离芝加哥超过了一千公里公里,哪怕是坐火车也得二十几个小时。

  但是现在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这对努基来说太值了。

  “努基先生,我相信从今天开始,全美的地下秩序会产生新的变化了,但我现在没功夫去管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还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联邦政府不希望看到再有一个这样的组织出现,搅乱社会秩序。”

  其实在这群人中,费兰最欣赏的还是努基。

  因为努基这种人不像其他人一样,喜欢用暴力解决一切。

  努基这种人偏向政客一些,喜欢用规则去约束一切。

  这种人,是可控的。

  而卢西安诺那种人,是不可控的。

  费兰当然可以下令直接将卢西安诺逮捕,但卢西安诺那种人有钱有背景,想要将他定罪,是一场很长的拉锯战。

  而现在费兰没时间去处理这个,他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大萧条等烂摊子上,因此,将他驱逐是最好的选择。

  一听这话的努基心中顿时一喜,费兰让他帮忙照看全美的地下秩序,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推举他成为新的全美教父吗?

  “费兰先生,既然您开口了,那请放心吧,我会尽我的能力约束好接下来的局面的。”

  不管怎样,努基还是决定先答应下来。

  因为这件事怎么看,对他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175章:工人们,去拿回属于你们的权力吧!(二合一))

  “该死!”

  “混蛋!”

  “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芝加哥的一处落脚点里。

  回到这儿的卢西安诺猛地抄起一只水晶醒酒器砸向墙壁,紧接着是烟灰缸、台灯、椅子。

  所有他能抓到手的东西,都被他轮番砸向墙壁和地板,每一下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科斯特洛站在房间角落的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出声劝慰。

  他跟随卢西安诺多年,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教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一个被剥夺了王冠的人,需要先把心里的那座城烧干净,才能在废墟上坐下来听人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卢西安诺终于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翻倒的沙发扶手上,肩膀剧烈起伏,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没有完全消退:“科斯特洛,我不能就这样被驱逐,这会摧毁我们所建立的一切的。”

  “先冷静卢西安诺,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关系,去确保你能够留下的。”

  科斯特洛从墙角走出来,走到卢西安诺面前,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但是如果事不可为的话,我想,这一步我们还是必须要迈出的,否则的话,我们建立起的一切,那才是真正会被摧毁。”

  卢西安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蜷紧,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松开了手指:“去做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科斯特洛毫无保留地动用了自己多年积累的全部政治人脉。

  他给路易斯安那州的参议员打了电话,给纽约州州议会几位与他有长期利益往来的州议员写了密信,甚至通过中间人联系了民主党机器里的几个老面孔。

  起初,这些人的回应都很积极。

  毕竟多年来他们从委员会手里收过的信封和竞选捐款不计其数,感情上的联结也十分稳固。

  但当他们听到这件事牵涉到白宫和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小总统’时,语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有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表示“这件事我需要再研究研究”。

  有人直接让秘书回复“议员先生近期日程排不开”,还有人干脆不接电话。

  对于这些政客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卢西安诺的黑手党委员会确实能为他们输送竞选资金,能在选区里操纵选票,能替他们在码头和货运站摆平那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但如果要让他们去跟现在威望如日中天的白宫叔侄二人组正面硬碰硬。

  那在各自的权衡里显然分量还不够。

  他们收过黑手党的钱,收到过黑手党的选票,但不想为此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但压垮黑手党委员会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第三天传遍纽约的一则消息麦克阿瑟的专列抵达了纽约。

  不是芝加哥,不是伊利诺伊,是纽约。

  联邦陆军参谋长的‘例行巡视’,就这样从五大湖区延伸到了大西洋沿岸。

  四大家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火烧眉毛般冲到了华尔道夫39楼C套房。

  这一次,他们不再以家族代表或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坐在那儿。

  他们几乎是同时把椅子拉近,用逼宫的姿态围住卢西安诺。

  博南诺说不能再拖了。

  普罗法西说我们不能为了这件事把所有家族都赔进去。

  曼加诺虽然没有开口,但他沉默本身就已经是表态。

  卢西安诺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决定,那根本不用等到麦克阿瑟真正出手,四大家族就会直接把他扔出美利坚。

  他妥协了。

  下午,纽约郊外的一处大道里。

  四大家族的首领以及茨威尔曼等黑手党核心成员全部汇集于此。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浓郁的沉寂和挫败。

  黑手党的崛起始于1929年大西洋城的那场联合会议,但四年后的今天,这里站着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场会议的果实,正随着这道即将从脚下滑落的海岸线一起被收回黑暗里。

  这或许不是法律的终结,不是子弹的终结,但它是另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他们曾一起坐在圆桌上瓜分整个大陆版图的时代。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卢西安诺和科斯特洛、迈耶兰斯基走了下来。

  卢西安诺仍然穿着他那套标志性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软呢帽的帽檐压眉,步伐仍然平稳而从容。

  他走到每一个人面前,逐一握手、逐一嘱咐。

  “普罗法西,橄榄油进口那边的税务问题我已经让科斯特洛处理好了,下个月新的货运合同会直接转到你名下。”

  “博南诺,威廉斯堡的彩票网络不要再跟爱尔兰帮的人起冲突了,现在这个时候,低调比什么都重要。”

  “弗朗切斯科码头那边你多费心。”

  “……”

  接替与叮嘱依次传递,一直排到最后一名随行副手。

  这些人逐一说了一声:“保重,教父”。

  卢西安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纽约市区高楼大厦的轮廓。

  曼哈顿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副被挂歪了的铜版画,所有的钢骨线条仍然是他当年清洗掉旧派黑手党、建立委员会时的那副坚硬模样,只是此刻隔着渐远的地平线,看起来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应该煽动芝加哥那帮暴徒去做出那件事。

  他原本有足够的时间权衡,他原本可以在莱顿酒店的会议上就答应下来,那样他仍然是整个纽约最有权势的人。

  是自己亲手把费兰从一个在谈判桌上还能笑脸相对的人,变成了把他驱逐出美利坚的敌人。

  可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科斯特洛走到他身边和他拥抱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别担心,你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卢西安诺想起了之前在酒店里科斯特洛对他说的那番话。

  罗斯福上台以来一直在打压资本家、打压州权派、打压保守派每一个被新政法案削弱利益的群体,都在积累怨气,这种怨气不会消失,只会在地下堆积,等待一条可以涌回地面的通道。

  如果有一天罗斯福真的下台,或者他的民意在某个失控的节点开始崩塌,那么到时候费兰也会成为没牙的老虎。

  届时卢西安诺不仅可以重返美利坚,甚至和费兰算这笔账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他灰暗的目光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色彩。

首节上一节180/27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