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芝加哥那些黑帮真的有冲锋枪吗?”
“卢西安诺长什么样?”
“你真的和卡彭面对面说过话?”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费兰被他们围在沙发中间,看了一圈这些眼睛里写满期待的年轻人们,开始讲述。
他先是从和威尔认识开始将起。
当时这家伙,正蹲在地上用衬衫袖子擦和别人斗殴的鼻血,他递了条手帕过去,从此两人成了好朋友。
然后讲到两人后来被几个从红钩区追来的混混堵住,威尔一拳把为首那个揍进垃圾桶里爬不出来时,几个堂弟妹拍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刚从格罗顿公学回来过圣诞的少年忍不住插嘴:“那他后来在芝加哥有没有再帮你打架?”
费兰说帮了,而且帮了大忙,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讲起大西洋城。
赌场百家乐桌上第一次遇到茨威尔曼的女人莫妮卡,他连赢几把之后她坐到他旁边,整个赌厅的人都退到了墙边。
堂妹们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追问他莫妮卡长什么样。
费兰没接这个茬,继续讲当晚3K党伏击酒馆,爆炸声把吊灯和房梁一起掀下来,奥赛多在最后一瞬间把他扑倒在地,用后背挡住了砸落的木料。
“我们是从洗手间的窗户翻出去的,巷子里全是碎玻璃和从酒吧正门飘过来的浓烟,阿尔杰农跑回来带路,他才十八九岁,满头都是灰,但愣是没自己先跑。”
听到房梁砸下来那段时,方才追问莫妮卡长相的堂妹已经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另一个靠在书柜旁边的堂弟,则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好像这样就能提前看到下一秒的画面。
然后他讲到莱顿酒店顶楼和卢西安诺面对面谈判。
一边是他和胡佛,另一边是全美地下秩序的教父。
四大家族坐在两侧,科斯特洛搬出法律条文试图拖延,芝加哥的保罗里卡用罢工威胁。
“那后来你对卢西安诺说什么了?”
罗斯福年仅十五岁的儿子约翰好奇问道。
“后来,我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说”
费兰竖起手指,脸上恢复到了之前面对卢西安诺那种姿态:“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阁下!”
年轻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笑声和拍膝盖声
这句“名言”在黑手党圈子里流传太久,就连这些从不接触地下世界的罗斯福家族子弟也有所耳闻。
此刻听到费兰把它原样甩回卢西安诺脸上,简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冲击力。
笑声还没落尽,费兰讲到卡彭在审讯室里,被恶魔岛转狱通知击溃后砸着铁桌嘶吼。
讲到珀金斯部长,在芝加哥格兰特公园,对着成千上万名工人宣布NRA将为工人说出拒绝,讲到卡车工会选举揭晓那一刻
围着他的年轻人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追问细节。
直到杰勒米以2186票当选的结果被说出口,一个靠在书柜旁边的堂弟,才把一直憋着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不知谁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拍起来,掌声轻快而热烈,中间还夹着几声压不住兴奋的低呼和口哨。
“费兰哥哥,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太精彩了”。
另一个还在上高中、从没离开过纽约上东区的堂妹则嚷嚷:“我不当律师了,我要去NRA当立法观察员。”
几个年纪最小的男孩干脆从沙发墩上跳下来,围着费兰问他还需不需要助手。
壁炉这边。
罗斯福等人也被这边突如其来的吵杂声吸引了。
当他们看到,此刻的费兰被这群家族年轻子弟当作了偶像,不禁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而罗斯福本人,则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今夜没有备忘录,没有那些尔虞我诈的政治交锋,没有待签的行政命令。
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这一年的圣诞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而圣诞之后,就是新的一年。
NRA的新政即将进入国会表决,麦克阿瑟与陆军预算的拉锯仍在持续,新英格兰及南部工业带的工潮即将进入下一轮更激烈的自主选举阶段。
布鲁斯亚当斯带回家族总部的那些具体建议,将在波士顿数家老牌纺织厂和港口工会的新集体谈判记录里最先投下余波。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此刻窗外哈德逊河上正升起最后一道暮色,庄园草坪上被孩子们踩散的雪人旁,松枝彩灯安静地亮起了一年最后一道光。
次日清晨,海德庄园笼罩在雪后初晴的静谧中。
哈德逊河上飘来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庄园前门的廊柱上,圣诞花环上的深红色缎带,被一夜的霜冻镀上了一层极薄的冰晶。
仆人们早早起来清扫了车道上的积雪,将一辆辆汽车从车库中驶出,整齐地排在庄园门前的碎石路上。
告别的时刻到了。
家族成员们陆续从各自的客房中走出来,聚在门厅和廊前的台阶上。
有人还在往行李箱里塞着临行前从厨房多拿的一块圣诞布丁,有人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拥抱和叮嘱声此起彼伏。
费兰站在门廊下方,和每一位家族成员告别。
如果说上次婚礼时,家族众人对他的态度,还是一种包含着善意观察和审慎接纳的认可。
那么这次圣诞过后,所有成员已经将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家人甚至是一种接近于罗斯福本人所享有的核心待遇。
这种待遇,不体现在任何表面上的溢美之词,而是体现在那些细微到,只有长期浸润在大家族政治中的人才能感知的细节里。
比如说当他说话时,连辈分比他高一辈的族叔们,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认真听。
比如说家族的年轻一代,在谈论新政和工会改革时,总会说:‘费兰说过要这样、费兰说过要那样’,仿佛他的话现在已经成了圣旨,只要念出来,那就是绝对的权威。
轮到海伦时,她给了费兰一个比昨天更久的拥抱,然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抽时间去一趟波士顿,帮帮你姐夫。”
费兰心想,看来昨晚这位姐夫没少跟自己这位姐姐吹耳边风。
布鲁斯显然是把在新英格兰地区面临的那些困境,从头到尾都对海伦讲了不止一遍。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海伦松开拥抱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告别完毕,费兰转身走向停在庄园正门的第一辆黑色轿车。
总统座驾的后座车门已经被特勤局特工拉开。
罗斯福坐在车内靠窗的位置,腿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羊毛毯,正侧头听着窗外小西奥多关于某件事的最后几句叮嘱。
费兰弯腰坐进车内,特工合上车门。
不久后,车队沿着被积雪覆盖的碎石车道,缓缓驶出海德庄园的大门……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联邦议员们,在享受完短暂的圣诞假期后,已经火速回到了华盛顿国会山。
他们在各自的选区里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那些从芝加哥卡车工会投票站开始蔓延的工人自主选举潮,已经在自己州内的工厂车间和矿区更衣室里生根发芽。
回到华府后的第二天,新一轮国会辩论随即如期开场。
即便还有少数保守派,试图在议事规则上对NRA草案进行最后的程序阻击,可各方舆论和各州发往各自选区的工人集体信件,已经让他们的议事拖延策略失去了任何有效的腾挪空间。
众议院首先以压倒性票数顺利通过了NRA法案。
在议长雷尼敲下议事槌后,并将法案正式移交至参议院。
法案进入参议院后,双方在议事厅内仅进行了两天的象征性辩论。
那些曾经在禁酒令与田纳西河流域问题上,与白宫激烈对峙的保守派参议员,如今面对本州不断涌入的工会选举请愿和救济署压力,已没有足够的集体票数组织真正有力的抵抗。
两天之后,NRA法案以五十票对四十六票顺利通过。
当天下午,法案的最终清样文本,被装在密封的皮质文件袋中,由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罗宾逊从国会山一路护送到白宫椭圆办公室里。
第186章:我的名字将会响彻美利坚(二合一)
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那份厚厚的法案文本。
他拿起钢笔,蘸了一下墨水,在法案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Franklin D. Roosevelt。
然后抬起头,对着面前已经架好镁光灯的记者们露出一个微笑:“先生们,我必须要说的是,这是工人和这个国家的伟大胜利!”
镁光灯炸开,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者们挤上前去。
有人率先祝贺法案的顺利通过。
然后问:“总统先生,那么您现在能告诉我们,如此重要的机构,将会由哪些人来管理了吗?”
“我们这个国家,现在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我们的任务,是要把它变得和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起来”
罗斯福顿了顿:“而NRA的全称是国家复兴局,它承载着这个国家复兴的希望,所以,它需要一些真正有干劲、有活力、精力充沛的人来掌舵。”
“总统先生,我的理解是,您刚才提到‘年轻人’和‘朝气蓬勃’都不是偶发的修辞,您是要把这个机构交给少壮派吗?”
另一个声音从他同排右侧方向补上,记者朝前微倾着身子问:“总统先生,听您的意思,这个机构的掌舵人……不会是我们熟悉的某一位内阁成员或现任联邦官员?”
“总统先生,您是在暗示新任命的领导班子,将会是近几任联邦重大行政机构中,平均年龄最低、任期结构最灵活的一批人,我这么总结对吗?”
“……”
闻到不寻常味道的记者,将问题一个叠一个地涌过来。
但罗斯福只是保持着签完字后舒展的坐姿,把双手搁在轮椅扶手上。
用一句极其简短的“不久后你们就会看到正式任命名单”,将所有探问的矛头按了下去。
然后新闻秘书厄尔利,则示意本场简短记者问答环节结束。
然而所有记者从椭圆办公室退出来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答案。
罗斯福虽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或职衔,但他已经给足了让人遐想的方向。
每一个嗅觉在线的主编、特派记者或晚间评论员,都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版标题。
【罗斯福暗示NRA将交给年轻一代执掌】
【总统不愿透露姓名,但神秘接班人很快便会呼之欲出,他是谁?】
【总统先生暂时拒绝透露他的提名者,但明确说出国家复兴需要跟得上年轻人脉搏的活力。】
另有一些报纸将则将评论放在了更收束的页中位置,但依然冷静地补上了自己的判断:“目前能得到的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NRA的高层人选可能不会是任何一位在政界被反复曝光多年的老人。”
乔治敦N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