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别指望我再像过去十几天那样鞠躬尽瘁,我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帮你压着场面。”
“那样就够了。”
轿车驶入了乔治敦N街。
当来到费兰的住处时。
门口除了那辆特勤处的帕卡德和等待的司机外,还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II,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肃然。
“认识?”
威廉转头看了一眼费兰。
费兰摇了摇头。
他走下车,那个中年男子看到他回来,立即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您是费兰罗斯福先生?”
“是我。”
“我是威廉赫斯特先生的私人秘书,我叫卡瓦略,赫斯特先生希望能和您聊一聊。”
赫斯特。
那个掌控着全美最大报业帝国的传媒大亨。
那个在罗斯福就职典礼后,发动旗下所有报纸疯狂攻击总统的人。
那个在炉边谈话之后,一夜之间失去了舆论主导权的人。
现在,他要和自己聊一聊?
费兰目光眯了眯:“什么时候?”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
费兰回头看了一眼威廉。
威廉坐在车里,正透过车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费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个男子说:“带路吧。”
……
马萨诸塞大道高地。
华盛顿最古老的富人区之一。
早在十九世纪末,这里就是政界要人、外交官和大企业家的聚居地。
劳斯莱斯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左侧的门牌上撰写着:W.R.H几个字母。
威廉伦道夫赫斯特。
大门滑开,车子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车道缓缓驶入,宅邸终于在眼前完全展现。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乔治亚复兴式建筑,外墙由浅灰色的石灰岩砌成,上方是巨大的扇形窗,两侧各立着两根爱奥尼式石柱,气派而不张扬。
车子停在正门前。
卡瓦略率先下车,为费兰拉开车门:“请,费兰先生。”
卡瓦略带着他穿过门厅,走进一间客厅。
“请稍等,赫斯特先生马上下来,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卡瓦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费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照片。
那是赫斯特和柯立芝、胡佛、以及一些议员和高官的合照。
而在C位的,是赫斯特本人的肖像。
照片里的他穿着西装,站在某栋大楼上,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整个世界的风浪都在他的脚下。
费兰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费兰站起身,转头望向楼梯的方向,赫斯特正从楼上走下来。
这位传媒大亨,此刻并没有像报纸照片、或者在公共场合一样西装革履。
他穿着居家休闲服,脚下是双柔软的皮拖鞋。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从容、甚至有些随意。
但费兰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双掌控着全美最大报业帝国的眼睛,此刻眼角有细微的疲惫纹路。
步伐虽然沉稳有节奏的,但却像是主人正刻意的向客人宣告自己的从容。
显然,惹恼了罗斯福政府,被炉边谈话釜底抽薪,失去了对舆论的主导权,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而此时赫斯特那双眼睛,从费兰站起身后,也一直暗中打量着他。
做传媒,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比别人更快、更准、更全面地掌握信息。
而作为全美最有实力的传媒大亨,赫斯特的信息网络,覆盖了华盛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内阁高官的办公室里,有他安插的眼线。
那些国会议员的饭局上,有他付钱的消息源。
那些政府部门的公文流转中,有他收买的抄写员。
而最近,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信息来源里。
费兰罗斯福。
内阁那群高官,在私下谈话里提到这个名字的频率,高得惊人。
财政部的人、白宫的人、都在说这个人。
赫斯特的警觉性被触动了,他立即动用了自己庞大的信息网络,开始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这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人,今年二十五岁,是总统罗斯福哥哥的儿子。
而且是个私生子,从小被家族边缘化。
前二十五年,他的履历平庸得近乎糟糕:哈佛辍学、酗酒、斗殴、……靠着家族信托的津贴度日。
然后突然之间,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根据财政部的信息来源,紧急银行法虽然表面上是威廉伍丁在台前主持,但真正的幕后操刀人,可能是那个叫费兰罗斯福的人。
白宫的信息来源说,炉边谈话的创意,也是那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华尔街的信息来源说,财政部的那场不公开谈判,那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指着一群巨头骂得抬不起头。
二十五岁。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操刀了一项救国法案,提出了一个改变政媒格局的天才创意,把一众华尔街巨头骂得抬不起头。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赫斯特:一个刚从法学院辍学的年轻人,独自设计了巴拿马运河。
或者:一个从未打过仗的毛头小子,指挥美军打赢了美西战争。
荒谬,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信息不会说谎。
那些来自不同渠道、互不相关的碎片,拼凑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第36章:旋转门政治
赫斯特走近后,伸出手:“费兰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赫斯特先生,久仰。”
两人落座。
赫斯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费兰脸上:“费兰先生,最近我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有人说紧急银行法、还有炉边谈话都是你策划的,是吗?”
“我想这并这不是传闻。”
赫斯特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根据他从财政部一些人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个年轻人非常谦虚。
那些在紧急银行法期间和他共事的人,提起他时都说:他从不居功,总是把功劳推给别人,说‘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赫斯特以为,面对这个问题,费兰也会否认,会谦虚,会说:我只是做了点小事。
但他就这么承认了。
干脆,直接,毫不掩饰。
赫斯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琢磨不透眼前这年轻人了。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现在的美利坚,很少有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了。”
“也许吧。”
费兰的声音很平淡。
赫斯特听出了那平淡语气里更深层次的潜台词。
别说客套话了,说正事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赫斯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今天把你请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费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赫斯特继续说:“你知道,我和总统先生不只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这些年,我的报纸为他摇旗呐喊、帮他打击对手、把他送进了白宫,但是最近,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裂痕。”
“就职典礼之后,那些报道……你也看到了,我想让总统先生知道的是,我并不是在针对他。”
赫斯特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很真诚:“有时候,身处我这个位置,我也是身不由己。”
费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