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68节

  而就在福特公司陷于内忧外患的这个节骨眼上。

  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了鲁日河联合体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从后座里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叫阿瑟范登堡,是密歇根州在联邦参议院的资深参议员。

  同时也是共和党内的保守派领袖之一。

  他坚定维护密歇根州的汽车工业利益,多年来在国会山多次为福特公司发声,反对新政的工会改革和商业监管。

  他是亨利福特在参议院最重量级也最可靠的盟友。

  埃德赛尔和格里森等人,在总部大楼的会客室里接待了范登堡。

  两人简短寒暄之后。

  埃德赛尔便直接切入了核心话题:“范登堡先生,我们希望您利用自己在国会山的影响力,牵头针对NRA及其副局长费兰罗斯福,在南方十一州和底特律的一系列执法行为,发起一场正式的国会调查听证会……”

  说吧,他把格里森之前整理的全部材料递到范登堡面前。

  并反复强调费兰在德克萨斯,未经国会授权便调动海军陆战队、在底特律利用法院裁定和地方政府武装力量对私人企业进行强制执法,以及在整个南方推广NRA法典过程中采取的各种胁迫手段。

  范登堡安静地听完了埃德赛尔所有的话。

  他靠在皮椅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面前那些材料缓缓合上:“要针对费兰罗斯福举行一场具有实质杀伤力的国会听证会,需要的不仅是程序上的可行性,更是政治时机的精准把握、传唤对象的巧妙选择以及舆论铺垫的层层递进。”

  “而现在这些条件显然不是很具备。”

  “更重要的一点是,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很多保守派议员都忙着保住自己的席位,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不会太愿意分心去和白宫那对叔侄俩进行正面对抗。”

  “范登堡议员,但这对你们而言,其实也是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格里森开口了。

  范登堡看向了他:“这话怎么说?”

  “中期选举确实是个问题,但这同样也可以是一个机会。”

  “目前众议院和参议院中的保守派共和党联盟,尤其是那些在中期选举中,面临压力的摇摆州议员们,如果想要保住席位,或许正需要一个足够有爆炸性的议题,来动员自己的选民基础。”

  “而您想一下,将费兰罗斯福描绘成“在新政旗号下滥用联邦权力、迫害私人企业”的元凶,无疑是最能激发保守派选民热情的话题。”

  “费兰在南方动用军队胁迫州政府、在底特律用法院裁定和市政武装力量强行闯入私人企业,这些都是可以在听证会上,被逐条放大的具体事实。”

  “而这些事实,一旦在国会听证会上被公开质询,将会对摇摆州选民的投票倾向产生直接的影响……”

  他接着补充道:“我听说,费兰在南方的行动,已经引发了最高法院内部,关于联邦政府是否违宪的正式调查,如果国会此时,主动发起针对同一问题的正式听证会,这等于是在立法权层面向司法权传递一个明确信号国会和最高法院在限制行政权力扩张这件事上,站在同一阵线!”

  “一旦立法权和司法权在这种重大宪法问题上,形成了事实上的联盟,白宫将面临自罗斯福上台以来,最严峻的三权制衡压力,而这种压力不仅会直接影响到费兰本人的政治前途,也会为所有此前被NRA用各种手段压制的企业争取到更大的政治回旋空间。”

  “到时候,即便听证会不能直接让费兰下台,也能在最高法院的违宪审查过程中,提供来自立法权的正式支持。”

  范登堡靠在皮椅椅背里,将格里森这番话在脑中来回咀嚼了好几遍。

  他承认格里森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

  费兰在南方和底特律的行动,已经在多个层面上触碰了宪法对行政权力边界的传统约束。

  如果最高法院正在进行的违宪调查,能够在国会听证会的配合下形成对白宫的实质性压力,那么这确实有可能成为限制罗斯福新政权力扩张的关键政治节点。

  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中期选举的事情。

  他在想,在这个时间点,花费大力气将费兰罗斯福描绘成“在新政旗号下滥用联邦权力、迫害私人企业”的元凶,是不是真的能激发保守派选民热情的话题呢?

  但不管怎样,这对于保守派阵营的他们来说,还是值得一试的。

  毕竟,没有人有十足把握在中期选举胜选。

  多一条路,确实可以说多一分胜算。

  “行吧,我会尝试在国会内部推动此事,但不能做出任何承诺,同时,也需要你们福特公司提供更详细的材料支持。”

  埃德赛尔和格里森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范登堡郑重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

  华盛顿,国会山对面,第一街东侧。

  美利坚合众国最高法院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着。

  这座于1934年刚刚竣工的新古典主义大理石神殿,是最高法院自成立以来,第一次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建筑。

  在此之前,大法官们,挤在国会大厦里办公已经超过了一百年。

  大楼正面,那十六根科林斯式巨柱,从地面一直撑到三角山花,山花浮雕上刻着“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铭文。

  正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尊手持天平与利剑的正义女神雕像。

  踏上那段宽阔的白色大理石台阶,穿过厚重的青铜大门,便是整座大楼最核心也最神圣的空间最高法院审判庭。

  穹顶高达四十四英尺,四壁用从西班牙进口的象牙白大理石铺就,二十四根爱奥尼亚式壁柱环绕四周,天窗将自然光柔和地过滤后洒在审判席后方那面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上。

  审判席上一字排开九把黑色高背皮椅,椅背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中央那把比两侧略高出半寸。

  在1934年这个节点上。

  最高法院的九名大法官,掌握着整个美利坚合众国最令人敬畏的司法权力。

  按照美利坚宪法三权分立的制度设计。

  最高法院代表司法权,与白宫的行政权和国会的立法权相互制衡。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九名终身任职、不受选举约束的大法官,其实际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总统本人。

  总统最多干两届八年,大法官却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可以一直坐到生命的尽头。

  总统签署的每一项行政命令和国会通过的每一项立法,都可以被最高法院以“违宪”为由一票否决,而总统无法推翻这个裁决,国会也不能靠重新投票来复活它。

  更重要的是,最高法院拥有联邦宪法的最终解释权

  他们不仅可以判断法律是否符合宪法条文,还可以通过判例重新定义宪法条文的含义本身。

  这就是所谓的“司法审查权”,是最高法院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可抗拒的武器。

  事实上,在历史上的1934年到1935年间。

  最高法院确实扮演了“新政杀手”的角色。

  它废除了全国工业复兴法,废除了农业调整法,限制了总统的人事权力,将罗斯福两年来的立法成就逐一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九名大法官中的每一次裁决,都在以五比四的微弱多数,将白宫椭圆办公室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总统气得咬牙切齿。

  此刻,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了最高法院大楼前的广场上。

  密歇根州参议员阿瑟范登堡从车上走下来,在法院书记员的引导下,一路走向位于大楼东翼深处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法官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并不像审判庭那样庄严华丽。

  只是一间铺着深色橡木护墙板的朴素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九盏黄铜台灯和一排整齐排列的皮质文件夹。

  范登堡推门进来时,九名大法官已经全部就座。

  坐在长桌正中央的,是首席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

  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前大法官及前国务卿任后,于1930年,被胡佛总统提名接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他向来以自己的法律智慧和温和节制的庭审风格闻名。

  他对新政怀有复杂的看法一方面,他并不像某些保守派大法官那样,从意识形态上根本否定联邦政府干预经济的权力。

  另一方面,他也对罗斯福政府在南方动用军事力量的做法深感不安。

  坐在休斯右手边的是威利斯范德文特,保守派“四骑士”之首。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性格沉默寡言,但每次投票都不含糊,是“四骑士”中最可靠的保守票。

  紧挨着他的是詹姆斯麦克雷诺兹。

  这位大法官是整个最高法院中,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人物他公开的反犹主义倾向和对罗斯福总统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他在九人之中人缘极差,但投票时立场坚定得很,从不犹豫,从不妥协。

  他的对面坐着乔治萨瑟兰,“四骑士”中最具文学修养和法理功底的一位。

  此人是最高法院内部,最擅长将复杂法理转化为优雅判决书的笔杆子。

  后面多项推翻新政的里程碑式判例多数由他执笔。

  再往右是皮尔斯巴特勒,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坚决捍卫铁路和公用事业公司的利益,在九人中立场最接近纯粹的自由放任资本主义。

  而在长桌左翼坐着的,则是被外界称为“自由派三剑客”的三人

  路易斯布兰代斯,这位犹太裔大法官,是美利坚隐私权概念的法律先驱,也是新政最早也最坚定的支持者。

  坐在他旁边的是哈兰F斯通,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前院长,坚持司法克制主义,认为法院不应主动干预由民选总统提出并经国会批准的经济政策。

  再往左是本杰明卡多佐。

  在1932年,刚由胡佛总统提名上任的新人。

  美利坚普通法领域公认的权威学者,在新政问题上,始终站在三剑客阵营,对任何试图以司法手段推翻行政政策的做法持高度警惕态度。

  长桌最尾端坐着的是,欧文罗伯茨。

  一名执业律师出身的大法官,以行事不可预测著称。

  表面上被舆论称为“中间派”。

  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他在关键时刻往往倒向保守派阵营

  每次站在五比四推翻新政的多数票中,他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这就是范登堡此刻面对的长桌两侧的九人配置四名保守派坚定不移,三名自由派寸步不让,两名所谓的中间派左右摇摆。

  任何一个想要说服最高法院对联邦政府采取行动的人,都必须至少争取到那两名中间派中一人的支持。

  也就是说,范登堡必须说服至少五个人。

  范登堡站在长桌前,朝九名大法官微微鞠了一躬。

  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接下来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建立在确凿的法律依据之上

  因为这九个人手中握着的权力,足以让任何一项联邦政策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第230章:受死吧费兰

  “参议员先生,我们九个人的时间都非常有限,今天下午还有几份判决书需要最终审定,所以直接说明,此次召集我们的目的所在吧。”

  首席大法官休斯率先开口了。

  范登堡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微微前倾身体:“不知道大法官先生们,对NRA在南方以及现在在底特律的所作所为,有何看法?”

  九名大法官听到这话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意眼神。

  随后依然是休斯率先开口:“参议员先生,有话不妨说得更直白一点。”

  “那好。”

  范登堡点了点头:“国会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立法机构,对于总统在德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未经国会事先授权,便擅自调动海军陆战队和陆军采取军事行动一事,至今仍怀有极为深切的忧虑和不满。”

  “总统在事后,虽然以保护联邦贸易航线和执行联邦法律为由,试图用既成事实来绕过国会的宣战权和军事拨款权,但这种做法,在宪法框架内,无论如何都是站不住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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