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70节

  这从宪法程序上来说,是一个极为危险的缺口。

  如果白宫在这个问题上,可以不受任何来自立法和司法机构的约束,那么以后任何一位总统都可以引用这个先例,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对任何一个州采取军事行动,而无需事先征求国会的同意。

  最后他他补充道:“作为最高法院大法官,我个人的判断是,这个问题,必须在某个时间点被摆在阳光下彻底澄清,如果听证会能够成为启动这一清算过程的第一块敲门砖,那么我愿意支持。”

  皮尔斯巴特勒紧跟着表态。

  他的措辞比其他人都更加简洁也更加直接他说总统在南方做的事情,如果换作任何一家私人企业,早就被起诉了。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继续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麦克雷诺兹则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调做了最后的总结。

  他说他不在乎这些证据是谁提供的是福特公司也好,是美利坚钢铁公司也好,是那些被NRA得罪的南方保守派也好,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该看哪一页,他看了范登堡放在桌上的这些资料,里面至少有几十页的内容足以让他相信,如果最高法院不尽快采取行动,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地方政府和企业遭遇和德克萨斯以及福特公司相同的命运。

  他认为最高法院,不应该等到那个时候才后悔今天没有做点什么。

  自由派三剑客试图力挽狂澜。

  卡多佐指出范登堡参议员要求最高法院对外释放调查信号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国会保守派们,能够利用这个信号来推动一场针对费兰的公开听证会。

  他说一旦最高法院对外释放了这种模棱两可的信号,不管日后正式判决如何,外界都会认为最高法院和国会保守派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结成了某种非正式的联盟。

  最高法院保持政治中立的公信力,将在那一刻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害。

  但他们的反对,最终被长桌尾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欧文罗伯茨打破了。

  这位被外界反复标记为中间派的大法官,放下手中的资料,用一种每一个字都无法反驳的语调说了简短的几句话。

  “我同意布兰代斯大法官刚才所说的,最高法院确实不应该主动介入国会和白宫之间的政治斗争。”

  “但我同时也认为,如果国会和最高法院都选择对总统在南方动用军队、在底特律动用行政权力进行系统性商业打压这件事保持沉默,那么最终的结果不会是维护了司法的中立性,而是让整个国家逐渐习惯于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自己行为的总统。”

  “所以我会支持范登堡参议员的请求不是为了帮助共和党赢得中期选举,而是为了让总统本人,有机会在公众面前认真回答一个问题:他在南方的军事行动和在底特律的行政干预,到底能不能在宪法上站得住脚。”

  话已至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长桌正中央的首席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

  这位整个最高法院中,真正意义上的中间派,此刻面临着整个房间里最沉重也最孤独的抉择。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罗斯福政府的新政,确实把这个国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那些紧急银行法、证券法、农业调整法和全国工业复兴法的核心条款,在遏制大萧条对普通民众的毁灭性冲击方面,确实起到了不可否认的作用。

  但他同时也对罗斯福政府,在南方未经国会授权便采取军事行动的做法感到深深的不安。

  在德克萨斯,总统绕过国会,直接调动海军陆战队对休斯敦港实施了长达数周的军事封锁。

  在底特律,NRA利用行政权力和联邦贸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在短短数周内,就将福特公司那座从铁矿石到成品车都完全自给自足的私人工业帝国,从各个方向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手段,在法律上也许都能找到各自的依据,但在宪法的精神层面,它们确实已经触及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界

  行政权是否正在以国家安全和公共福利之名,逐步侵蚀立法权和司法权的传统领地。

  他不确定,罗斯福本人是否真的有意成为美利坚的皇帝。

  但他确实看到,那些暂时还没有被制衡机制约束住的行政权力,正在为未来的某个更不谨慎的总统,铺设好一条通往无限权力之路。

  但现在,九名大法官中有五名四名保守派骑士加上那个本该中立却已明确表态的欧文罗伯茨已经明确表示支持国会对费兰发起调查听证会。

  按照最高法院的规则。

  首席大法官,只是在名义上拥有最高头衔,但在投票权上和任何一位大法官完全平等。

  他无法推翻一个由五名大法官明确表态支持的多数意见。

  即使他自己投下反对票,也不过是把五比三变成五比四,无法改变投票结果。

  他看着长桌两侧那八张或激昂或冷静或冷漠的面孔,最终缓缓说道,“最高法院,将不会对国会发起针对费兰罗斯福的调查听证会一事设置任何司法障碍。”

  “但同时,最高法院也不会在听证会得出任何正式结论之前,就总统在南方军事行动和底特律行政核查中,是否存在违宪一事,对外发表任何正式意见。”

  这话一出,保守派的四骑士心中一喜。

  休斯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说:最高法院,不会对总统和NRA是否违宪一事直接表态,但却可以如同之前范登堡所要求的那般,对外释放出一定的信号,以此来给国会的摇摆派们吃上一颗定心丸。

  那么,针对费兰罗斯福的调查听证会,很快就要到来了!

  在美利坚的历史中,被国会听证会搞得身败名裂、灰头土脸的政客、商人们不在少数。

  就比如去年,华尔街那群精英们,就被那费兰罗斯福策划的那场听证会,搞得身败名裂。

  最后推动了朗尼克七人法的成立,华尔街至此被监管的牢笼给束缚住了。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成立,摩根等大财团被肢解了。

  那么现在攻守易形了。

  费兰罗斯福这个这一年多以来,在美利坚掀起了无数风雨的政界新星、罗斯福总统的头号打手,又是否会被这场听证会给抹杀掉呢?

  大法官们不知道结果,但他们都很期待。

第231章:你也不想白宫再入主一个罗斯福吧?

  两天后,国会山。

  以密歇根州参议员阿瑟范登堡为首的一群保守派议员,通过自己在国会山的新闻发言人,向各大通讯社放出了消息:国会将针对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在过去几个月里,于南方各州和底特律所采取的一系列行政手段和军事配合行动,举行一场专门的调查听证会。

  然而消息传出之后,并没有在全美舆论场上掀起太多的波澜。

  大多数在华盛顿浸淫多年的政治评论员和资深记者们,看到这则消息时,第一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这不过是保守派在中期选举前的一次常规政治表演。

  现在民主党,仍然牢牢控制着国会两院。

  白宫更不可能坐视自己的政治明星,被拉到听证会上接受公开质询。

  更何况中期选举迫在眉睫。

  大多数议员,都在忙着在自己的选区里拉票筹款,谁有闲工夫去陪范登堡搞一场注定凑不足票数的听证会?

  然而到了当天下午,风向开始变了。

  最高法院大法官詹姆斯麦克雷诺兹在下班时。

  在法院大楼正门外,被几名守候多时的记者截住了。

  麦克雷诺兹向来以对媒体不假辞色著称,但这一次,他罕见地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名记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高声问道:“大法官先生,最高法院,是否正在对总统在南方的军事行动以及NRA的执法权限进行违宪调查?”

  麦克雷诺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其简短但意味深长的措辞回答了一句话:“最高法院一直在关注联邦政府在南方各州所采取的各项行动,对于这些行动是否符合宪法精神,目前内部正在进行相应的法理评估,现在还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消息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打字机,在第一时间传遍了全国。

  整个华盛顿政治圈,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炸开了锅。

  尽管过去这段时间里。

  关于最高法院正在悄悄调查总统和NRA违宪的传言,早已在国会山走廊和各大报社编辑部里反复流传,但那终究只是没有任何实据的传言。

  除了给保守派评论员们,提供些广播节目的谈资之外,并没有人真的把它当成足以改变政治格局的关键变量。

  然而现在,最高法院的一位现任大法官站在法院门口,当着全国记者的面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他的措辞中,始终没有使用“正式调查”这个严格的法学术语,但他所释放出的政治信号已经足够清晰最高法院,确实已经在着手审查总统和NRA在南方行动中的各项行为,是否超越了宪法授权范围。

  在这一瞬间,整个华盛顿政治圈的风向骤然转变。

  那些原本打算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中期选举中的保守派议员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和自己的政治顾问,重新评估起当前的政治局势。

  如果最高法院,随时可能对总统的军事行动做出违宪裁决。

  那么在这个时候,率先在国会内部启动对费兰的调查听证会,就不仅仅是在替福特公司出气。

  而是在最高法院的司法裁决正式下达之前,从立法层面对行政权力进行一次全面的问责和约束。

  对于那些正面临中期选举压力的摇摆州保守派议员们来说,这无疑是比任何常规竞选活动,都更能激发自己选区核心选民热情的政治议题。

  与此同时。

  底特律斯塔特勒酒店套房里。

  费兰的整个核心幕僚团队,在听到从华盛顿传来的消息时,神色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调查听证会这个词汇对于美利坚政治圈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无异于噩梦般的存在。

  它是国会手中,仅次于弹劾的最具杀伤力的政治武器。

  可以让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参议员,在全国人面前被问到满头大汗。

  可以让一个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在镁光灯下当众崩溃。

  可以让一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从当年摩根在普约委员会的国会听证会上,被萨缪尔安特迈耶问到当庭失态。

  到一年前,华尔街的一众巨头在佩科拉的质询下被逐条撕碎。

  这个国家,有太多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被一场听证会彻底摧毁了所有的尊严和前途。

  然而此刻的费兰,却和幕僚团截然相反,脸上并没有任何凝重或紧张。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从他那双从容而沉静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一抹极其微弱的跃跃欲试。

  对于一名普通的政客或官员来说,被国会听证会传唤确实不算什么好事它意味着,你必须在镁光灯下,独自面对来自反对党议员们的轮番质询。

  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成次日头版头条的标题。

  你每一次回答的语气、表情、停顿,甚至你抬手拿水杯的动作,都会被分析成你对某件事是否有负罪感的佐证。

  但对于费兰这种从骨子里,就注定要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为终极目标的年轻政治家来说,这恰恰是他迟早必须经历的一次成人礼。

  一个从未在国会听证会上,被拷问过的总统候选人,在很多选民眼中,永远只是一个未经淬炼的理论家。

  而一个能在听证会上,面对所有最尖锐的问题从容自若地逐条反驳、甚至反过来将对手逼到哑口无言的候选人,则会让所有犹豫不决的中间派选民,在心里默默为他加上一枚比别人都重的砝码。

  这就是美利坚政治最残酷也最公平的地方听证会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也可以成就一个人的所有。

  “先是国会那边,由范登堡牵头放出针对我们的听证会消息,紧接着,最高法院那边麦克雷诺兹大法官,就几乎是同步地在记者面前释放出违宪调查的信号”

  “这种心照不宣的政治配合不可能是巧合,看来范登堡和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们,私下里应该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联盟。”

  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率先打破了沉默。

  “国会与最高法院同时向NRA施压,这在整个新政推行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

  “中期选举临近,多数保守派议员,原本已被竞选事务所牵制,如今风向骤变,我担心会有越来越多的摇摆议员,为了选票而加入范登堡阵营,一旦听证会正式启动,传唤范围可能进一步扩大到整个南方行动的所有核心参与者,甚至波及休约翰逊局长和劳工部的珀金斯部长。”

  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紧跟着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则从法理角度提出了更深层的忧虑:倘若最高法院在后续某个关键节点上,正式确认总统在南方的军事行动构成违宪,那么NRA在那些州所签署的全部蓝鹰协议以及联邦贸易委员会依据法典所做出的全部行政裁决,都将面临被企业方以“执法依据违宪”为由逐项推翻的风险。

  费兰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情都是事实,听证会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轻松的考验,但这件事情,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的,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提前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准备一下,我们回华盛顿。”

  

  这一晚,整个美利坚的政治圈,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彻夜不眠地探讨和争论。

  而在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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