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0节

  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挺奇怪的。

  下午两点。

  国会山,众议院办公大楼,韦伯恩听证厅。

  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主席台上,亨利斯蒂格尔和其他委员会成员已经就位。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但这一次,他们的表情比昨天更加放松。

  台下,佩科拉坐在那个属于法律顾问的位置上。

  但他的目光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随时准备刺向证人。

  今天,那把刀还在,但刀锋后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记者席上,记者们已经架好了相机,准备好了笔记本。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更多,有些人是昨天没挤进来的,特意提前占的位置。

  旁听席上,依然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两个熟悉的身影。

  费兰和路易斯豪。

  路易斯看着主席台上那些议员,又看了看佩科拉,然后凑到费兰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猜猜看,现在华尔街那帮人在想什么?”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肯定没有昨天那么淡定了。”

  路易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了来了、第二个该死的吸血鬼来了!”

  “吊死他!”

  “把他的财产没收了,再将他送进监狱!”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条独立的证人通道。

  查尔斯米歇尔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看起来泰然自若,但如果注意看的话,就能他出他步伐却比昨天阿尔伯特进来时,稍微快了一些。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鹰钩鼻三角眼,给人一种一看就是那种很善于计算的感觉。

  费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目光眯了眯。

  马库斯斯图尔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和塞缪尔不同,马库斯不是那种在法庭上慷慨激昂的诉讼律师。

  他是躲在幕后的人,专门负责设计那些‘合法’的操作,那些精妙的避税手法,那些钻法律漏洞的路径,很多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米歇尔带着他来,意思很明显:我准备好了。

  米歇尔走到证人席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马库斯在他旁边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斯蒂格尔看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敲了敲木槌:“查尔斯米歇尔先生。”

  米歇尔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关于1929年,您通过将股票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您的妻子,再由妻子以正常价格卖回给您,从而制造账面亏损、抵扣全部收入的做法,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55章:聪明的米歇尔

  米歇尔正要开口。

  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马库斯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米歇尔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主席台:“斯蒂格尔议员,我愿意配合委员会的调查,但在此之前,我必须需要纠正您的说法。”

  “首先,我并没有把股票‘卖’给妻子,那是一个合法的资产转移。”

  “其次,我也没有‘制造’亏损,那是市场波动的自然结果。”

  “至于我缴纳了多少税”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从容:“那是我和我妻子的私人事务,法律没有规定,我必须向公众披露,‘法无禁止即可为’,就是这个道理!”

  旁听席上立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也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米歇尔先生,你有权利辩解,这是听证会的规则,但最终的结果,取决于委员会的裁定。”

  斯蒂格尔语气威严,接着目光转向台下的佩科拉。

  佩科拉立即站了起身。

  他走到证人席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米歇尔脸上:“米歇尔先生,关于您1929年的那笔‘股票转移’,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请说。”

  佩科拉翻开第一份文件:“这是1929年3月15日的交易记录,当天,您以每股12美元的价格,将1万股国家城市银行的股票‘卖’给了您的妻子。”

  米歇尔点了点头:“没错。”

  “而当天,国家城市银行股票的市场价,是每股35美元。”

  佩科拉抬起头,看着米歇尔:“您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二的价格,把股票‘卖’给了您的妻子,请问,这是一个正常的交易吗?”

  米歇尔的微笑没有变:“佩科拉先生,我和我妻子之间的资产转移,属于私人事务,夫妻之间,可以以任何价格进行交易,法律没有规定必须按市场价。”

  佩科拉没有纠缠,继续问:“好,那接下来您的妻子持有这些股票多久?”

  “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以每股33美元的价格,把这些股票‘卖’回给您?”

  “是的。”

  佩科拉翻开另一份文件:“从账面上看,您以12美元的价格卖出,又以33美元的价格买回,这造成了每股21美元的‘亏损’。”

  “这笔‘亏损’,被您用来抵扣了当年的全部收入,所以您120万美元的收入,一分钱税都没交。”

  “佩科拉先生,我需要再次纠正您,那不是‘亏损’,是市场波动的自然结果,我卖出的时候,价格是12美元,我买回的时候,价格是33美元,中间的差价,确实是我需要承担的,至于这笔差价能不能抵扣税款,那是税法允许的。”

  佩科拉盯着他,沉默了两秒:“您觉得,这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不是我需要考虑的,法律允许,我就这么做,换作是任何人有这个机会,也会这么做的。”

  旁听席上再次响起咒骂声。

  但米歇尔不为所动。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语气从容,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听证会,而是一场受邀出席的商业座谈会。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双方你来我往。

  佩科拉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那些操作的细节。

  但米歇尔总能在马库斯的指点下,给出滴水不漏的回答。

  而马库斯

  费兰注意到,这个国家城市银行的首席法律顾问,全程几乎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米歇尔旁边,偶尔在某个关键节点,轻轻拉一下米歇尔的衣角,低声说几句话。

  费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昨天的听证会上,阿尔伯特带来的塞缪尔昂特迈耶,抢了太多风头。

  那个华尔街最贵的律师之一,几乎替阿尔伯特回答了一半的问题。

  虽然那些问题都回答得很完美、很滴水不漏,但也同样造成了一个后果。

  那就是在民众眼里,阿尔伯特是一个‘要靠律师才能脱罪’的人。

  一个不诚实的人、一个躲在律师袍后面、不敢自己面对问题的人。

  但今天

  米歇尔全程亲力亲为。

  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自己回答。

  每一句辩解,都是他自己说出口。

  这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理直气壮、他胸有成竹、他没有违法、他不怕面对任何人。

  费兰不得不承认,这手段,确实比阿尔伯特高明得多。

  听证会进行到一半,米歇尔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坐在那张证人席上,姿态越来越放松,语气越来越从容。

  甚至开始主动和佩科拉对视,脸上带着那种‘你问吧,我奉陪到底’的微笑。

  “天呐,他好像一点也不理亏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是清白的?”

  “清白什么,那些操作,明摆着就是避税!”

  “……”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被他的理直气壮所感染。

  路易斯豪凑到费兰耳边,压低声音:“这家伙,比阿尔伯特难对付。”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佩科拉身上。

  他知道,佩科拉还没有出真正的牌。

  而就在这时,佩科拉忽然停了下来。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直视米歇尔的眼睛。

  那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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