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的是交易所会员之间的互相监督,靠的是行业内部的自我约束,靠的是市场本身的调节机制。”
“这不是某些人坐在办公室里,画几条线就能替代的。”
“政府可以制定法律,可以打击欺诈,可以保护投资者这些,我们都不反对。”
“但是”
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请你们不要用一纸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咨文,去摧毁一个运行了一百四十年的体系。”
他说完了。
台下,掌声雷动。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惠特尼的身影照得通亮。
他站在那里,微微颔首,接受着那些掌声和赞美。
那一刻,镇定,从容,正义凛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就是华尔街的天使!
……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
佩科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无心欣赏。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全国各地对白宫立法倡议的反对声浪。
纽约的律师、费城的商人、芝加哥的教授、旧金山的前法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抨击这项没有完善框架、纯口嗨的立法。
最醒目的,是理查德惠特尼的演讲全文。
【这不是立法,这是儿戏!】
那行标题,像一根刺,扎在佩科拉心里。
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当费兰在听证会休息室里告诉他,要引导民众喊出立法的时候,他就隐约预感到了当下的局面。
现在,舆论正在转向。
那些昨天还在喊立法的人,今天开始疑惑:这项立法,到底有没有成熟框架?
那些本来就不信任政府的人,开始附和惠特尼的言论:政府的手,不应该伸进股票市场。
而那些中间派,正在观望。
如果白宫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不仅白宫输了、他也会成为全国最尴尬的人。
“费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佩科拉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佩科拉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平静而礼貌。
“我是。”
“费兰先生请您到……”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在华盛顿市区,离这里不远。
“好,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房间。
华盛顿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建筑。
门口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标识,但停在附近的那几辆轿车和安保人员,说明这里不简单。
三楼的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费兰已经在此,表情轻松靠在椅子上,仿佛外界那些喧嚣跟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路易斯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四男三女,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多岁不等,都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学者特有的专注而内敛的气质。
路易斯走到费兰身边,侧身示意:“这都是你点名要的人。”
看到费兰满意点头,路易斯这才转头对着众人介绍:“先生们,这位是费兰罗斯福。”
那些学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费兰身上。
费兰罗斯福。
这个名字,他们有人最近听过,据说是总统的侄子,很得信任。
但他们也就仅知道这些不知道更多。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出身显赫、被委以重任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费兰迎上那些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向其中一名男子伸出手:“法兰克福特教授,久仰,您在《哈佛法律评论》上那篇关于州际贸易条款的文章,我读过,非常精彩。”
法兰克福特愣了一下,随即握了握他的手,脸上的好奇更浓了。
费兰转向另一名男子:“兰迪斯教授,您在证券法领域的研究,让我受益匪浅。尤其是关于信息披露的那部分。”
兰迪斯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得更深了。
第59章:完美的立法框架(拜托追读)
费兰继续向下,一个接一个握手,一个接一个说出他们的研究领域、代表作品、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学术观点。
每一个,都精准。
每一个人,心中都感到一种奇异……或者说被看穿的感觉。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他们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握手完毕,费兰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面对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
“各位,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总统已经向国会提交了咨文,呼吁立法规范证券发行与交易。”
法兰克福特点了点头:“听说了,今天全国上下都在说这个。”
费兰继续说:“所以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我们要完善一套拿得出手的证券法。”
会议室里顿了一瞬。
然后集体哗然。
法兰克福特的眉头紧紧皱起:“费兰先生,您的意思是……白宫还没有提前做好这门立法的框架?”
“可是……可是咨文已经发出去了,全国都在讨论这件事,华尔街那些人正在疯狂攻击!”
兰迪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费兰先生,在股票市场领域,起草一项立法框架,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需要研究现有法律漏洞,需要参考其他国家经验,需要反复推敲每一条款的措辞……这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对啊,现在华尔街那边已经组织起反击了,如果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舆论现在正盯着我们呢!”
“这太儿戏了!”
“……”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佩科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儿,但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情乱得像一团麻,
他认识这里的很多人。
法兰克福特,哈佛法学院的教授,他拜读过对方的著作。
兰迪斯,证券法领域的权威,他曾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听过对方的演讲,印象深刻。
还有……
这些面孔,每一个都是法学界的顶尖人物。
可现在,他们正在质疑。
他以为费兰早有准备,他以为白宫既然敢提出咨文,就一定有备而来。
可现在看起来
合着费兰是把这群人叫过来,现在才开始讨论立法?
这跟临时抱佛脚有什么区别?
“佩科拉先生,你来得正好。”
就在这时,费兰的目光扫过来,看见了他。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佩科拉,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当然认识这位在听证会激战资本家的斗士,但此刻他们心系立法的事,没有时间寒暄,只是微微点头,或投来一个眼神以表敬意。
佩科拉正要开口说什么。
费兰的手却伸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拿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然后,他抽出了一叠纸质文件。
那叠文件不算厚,大概十几页的样子,用普通的白色封皮夹着,没有任何标识。
他举着那叠文件,对着众人:“稍安勿躁各位,我们既然提出立法,当然不会没有一点准备。”
“如果你们需要的是这个,那我想,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法兰克福特第一个冲了上去,几乎是抢一样地从费兰手里拿过那叠文件,低下头,开始翻阅。
其他人瞬间围了上去。
兰迪斯从左边凑过去,佩科拉从右边探过头,剩下的几个人挤在后面,踮着脑袋,拼命想要看清那些纸上的字。
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一分钟。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