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73节

  人性是复杂的。

  巴兰坦是一个远超她们段位的存在,她们不敢对他有太多怨言。

  这些怨气,就只能转移到艾米莉身上。

  她们觉得,艾米莉本就该和她们一样,只不过是是给费兰罗斯福送了一杯咖啡,运气好被记住了而已。

  根本不是凭借实力上位的。

  而她们也做了,但是却没有收获和艾米莉一样的好运,反而被痛骂了一顿,这自然造成了心理的极不平衡。

  而艾米莉此刻根本没有想到这些。

  她的耳边还在反复回响着巴兰坦的那句话:除了艾米莉之外,以后谁也不准去打扰费兰先生的工作。

  这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跟她抢送咖啡的活了。

  费兰先生,是独属于她才能服务的对象!

  ……

  接下来的几天,财政部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不断高速运转。

  休约翰逊的行政授权条款改了四稿,史密斯的法律衔接报告堆了半尺高,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每天争论到深夜,争的是银行的定义到底该写多宽。

  费兰每天审阅几十页草稿,逐条批注,逐句修改。

  他的办公桌上,文件永远堆得像小山。

  而美利坚银行家协会,也没有坐以待毙。

  在摩根的要挟下,协会推出了一位代表。

  美利坚是个极度崇尚英雄的国度。

  从后来备受追捧的超人、蝙蝠侠、钢铁侠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典型的美利坚英雄思想萌芽后被创造出来的人物。

  所以,一般某个行业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往往会推出一位代表,然后动用所有资源,把他塑造成一个对抗不公的英雄,再由他来发出声音。

  就像之前的惠特尼。

  这次他们推出的,是银行业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曾在威尔逊政府担任过财政部副部长的乔治贝克。

  此人年近七旬,说话慢条斯理,但在银行业浸淫了四十年,是行业界的泰斗之一。

  他一上任,立马针对这项立法计划提出了一条条质疑:“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是违背市场规律的人为切割,只会增加运营成本,降低金融效率……”

  “存款保险制度,会让银行放松风险控制,让储户丧失警惕,最终由纳税人买单……”

  “……”

  除此之外,银行家协会还凭借着强大的渠道和游说资源,在华府、在全国各州、各县、各市发起了各种游说行动。

  参议员们收到了‘建议’,众议员们接到了‘提醒’。

  地方报纸上开始出现质疑立法计划的各种评论文章。

  电台里开始有大量专家分析这项立法的的‘潜在危害’。

第95章:心灵导师

  杰克摩根看着这一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

  当天上午,华尔街的气氛有些诡异。

  约瑟夫肯尼迪亲自率领着一群调查员,出现在纽约金融区的街头。

  不是指挥手下过来,是亲自过来。

  他穿着一套耀眼的白西装,深红色领带,皮鞋锃亮。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耀武扬威的表情。

  他在华尔街最繁华的路段走了一圈,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此刻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带着那群调查员,径直走进了摩根公司的大楼。

  “查。”

  调查员们如同饿虎扑食四散开来。

  账本,交易记录,合同文件……能翻开的翻开,能复制的复制,能拍照的拍照。

  摩根的法律团队闻讯赶来,面色铁青:“肯尼迪先生,你这是……”

  约瑟夫看都没看他一眼:“执行公务。”

  消息传到楼上时,杰克摩根正在和几位合伙人在开会。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冲出会议室,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大厅里,约瑟夫正站在那里,指挥着手下人翻箱倒柜。

  杰克摩根冲到他面前,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愤怒:“约瑟夫肯尼迪!你这个该死叛徒!你这个该死的爱尔兰暴发户!你……”

  约瑟夫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摩根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我是联邦政府任命的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您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成为明天的头版头条。”

  杰克摩根的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骂,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只能是站在那里,脸色涨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而这一幕,恰好被几个‘闻讯’赶来的记者拍了下来。

  尽管摩根的法律团队意识到了不妙,赶紧阻拦。

  但架不住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扫过。

  当天晚上,好几家报社的编辑部里,主编们看着那些照片,兴奋得直搓手。

  “‘金融皇帝第一次当众失态’,怎么样?”

  “太轻了要我说,‘摩根暴怒,肯尼迪微笑’。”

  “不不不,应该要这样‘爱尔兰人将金融皇帝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财政部大楼,下午。

  这几天,艾米莉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费兰送咖啡。

  但巴兰坦那番话,她也听进去了。

  所以她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不该去。

  下午三点,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她会在那个时间点把咖啡端进去。

  走到门前,她会先停下来,听听里面有没有人说话。

  如果有,她就安静地等在走廊里。

  如果没有,才敲门。

  今天的艾米莉,也照常将咖啡送到了费兰的办公室。

  但费兰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高强度工作的疲惫,而是一种说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怎么了,艾米莉?”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没什么,费兰先生。”

  费兰放下笔,看着她,然后起身绕过办公桌,从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说说看。”

  艾米莉连忙摆手:“不用了,费兰先生,您这么忙,我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转身。

  费兰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让艾米莉的心跳猛地加速。

  “没关系的艾米莉,我每天都很忙,也不差这点时间。”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费兰先生……我发现……同事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了。”

  费兰看着她,然后他明白了。

  那天巴兰坦出去之后,那些底层职员就再也没有来敲过他的门。

  他虽然没有仔细问,但也猜到巴兰坦一定警告过她们。

  两世为人,费兰的社会阅历何等的丰富。

  像艾米莉这样的幸运儿,要说没遭到那些那些同事的羡慕和嫉妒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巴兰坦那么一搅和,一些同事想不怨恨她、想不背后蛐蛐她都难。

  人性,从来都是这样的。

  “她们以前还会跟我打招呼,一起吃饭,现在……现在她们看见我就绕道走,有人在背后说我只是运气好,还有人甚至说……”

  说她肯定爬上了费兰罗斯福的床……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艾米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这要是换作那些人有这个机会,那些女人恐爬得比谁都快。

  但是,她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不是那些政坛老油条,心里实在没有那么强大的承受能力。

  费兰听懂了,那些话,一定很难听。

  他端起桌上那杯咖啡,看着艾米莉,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这杯咖啡有多重?”

  艾米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看了看那杯咖啡,犹豫着说:“八盎司?”

  费兰没有回答。

  “十盎司?”

  费兰依然没有说话。

  “十二盎司?”

  艾米莉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

  “其实,这杯水到底有多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端了多久。”

  费兰把杯子端在手里,举到两人之间:“端一分钟,什么事都没有,端半个小时,胳膊就会开始酸,端一整天……那胳膊就废了。”

  艾米莉怔怔地看着他。

  费兰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水杯的重量,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但端得越久,就觉得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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