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费兰以前怎么样,现在,他正在为这个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所以,作为家人,不应该再继续在他背后诋毁,应当给予他作为家人的支持!”
大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除了罗斯福现在是这个家族的话事人外,他们也都知道费兰在华盛顿做了什么。
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朗尼克七人法……
这每一件都是在把这个国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而费兰作为这些事背后的功臣。
就凭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服气。
小西奥多罗斯福第一个走上前,他面带微笑,朝费兰伸出手:“年轻人,欢迎你。”
虽然没有说欢迎什么,但费兰听懂了,伸出了手。
克米特跟着上前,他握住费兰的手,并拍了拍费兰的肩膀,露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认可的笑容。
阿奇博尔特、埃塞尔还有其他几个老罗斯福这一支的族人,一个一个上前,伸出手,点点头,说几句场面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塔迪身上。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塔迪几乎把费兰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唯一几次的家族碰面,他是最反对费兰到场的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就站在哪里,脸色变幻莫测。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很明显是在暗示该你了,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破坏家族的团结,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塔迪沉默了很久,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到费兰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伸得很直,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客套话,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只是在走个过场。
费兰也并没有在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后松开。
罗斯福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不要哭丧着脸,都开心、都热闹起来!”
话音落下,大厅里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人们化作鸟兽散开。
有人去指挥布置现场,有人去门口迎接宾客。
费兰被几个西奥多家族的年轻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
有人问华盛顿的事,有人问华尔街的事,有人纯粹是想和这个突然崛起的亲戚套近乎。
毕竟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罗斯福很看重费兰、甚至隐隐有要将费兰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意思了。
费兰一一应付,不急不躁。
这时,一个女人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爱丽丝罗斯福。
“费兰,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费兰听懂了她的意思,说:“好啊。”
两人并肩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橡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墙上的油画一幅接一幅,从一楼延伸到三楼,都是罗斯福家族的先人。
走到二楼转角,爱丽丝忽然开口了:“炉边谈话,是个很好的创意。”
费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爱丽丝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它颠覆了传统的白宫发声方式,让总统可以直接和民众对话,绕过了那些报社、那些编辑、那些总想着断章取义的记者。”
费兰点了点头:“是的。”
爱丽丝话锋一转:“但这个创意,也存在着一定隐患。”
费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爱丽丝没有看他,继续边走边说:“白宫绕过了报社,但却依赖上了广播,NBC、CBS,那些广播公司,他们现在是白宫的盟友,帮我们把声音传到千家万户。”
“但是,当一个集团崛起的时候,你就必须得谨慎了,谨慎它是否会受到控制、或者,以后会不会像赫斯特一样,遭到反噬。”
“又或者……某一天他们会不会和赫斯特联合,这样的话,会瞬间架空我们的话语权。”
费兰站住了。
爱丽丝也站住了,转过身看着他:“其实从第一次炉边谈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工具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不能只把它当成一个工具,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提前做一些规划,给它套上缰绳,否则,等某一天它真的脱缰了,就没人拉得住了。”
费兰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了三个字通讯法。
这同样是罗斯福新政时期通过的一部法律,奠定了美利坚广播及后来的电信监管体系的核心框架。
它确立了联邦政府对广播、电报、电话的统一监管权,把那些曾经游离在监管之外的传播渠道,纳入联邦法律的管辖之下。
那部法律,在后世被反复修订,但它的骨架,一直撑到了二十一世纪。
“你说得对,感谢你的提醒。”
费兰知道,爱丽丝之所以没有直接找罗斯福说这件事,而是先找她,是出于对自己炉边谈话这个创意的尊重。
“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士的话,我这边有几位可以推荐的。”
“现在暂时不急,我们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们再来研究这件事。”
作为一名政治评论员,爱丽丝对这件所谓‘很重要的事’很感兴趣。
不过看到费兰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也只能压住好奇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不再聊公事。
爱丽丝带着费兰穿梭在这栋庄园的走廊与厅堂之间,像一本行走的家族编年史。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段往事,每一幅画像都有其中的含义,她都如数家珍的介绍了出来。
费兰听得很认真,问得也很仔细。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时,爱丽丝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费兰看着那扇门,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期待。
因为他知道,这是属于谁的房间。
“这是我父亲的房间。”
爱丽丝推开了门。
书桌靠着窗,桌上整齐的排列着一叠书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非洲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狩猎路线,笔迹潦草而有力。
壁炉上方悬着一把猎枪,枪管擦得锃亮,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颗象牙和一只犀牛角的标本。
角落里有一个陈列柜,里面摆着着老罗斯福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战利品。
有摩洛哥的匕首,巴拿马的草帽,巴西的蝴蝶标本,还有一枚印着俄文的勋章。
费兰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法案件右侧的一个玻璃框里。
里面摆着着许多用相框框好的照片。
摆在C位的,是一张老罗斯福在演讲的照片。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照片中他手里的演讲稿,出现了一个洞口,而他的胸部,更是在渗着血。
费兰看着那张照片,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1912年。
那一年,老罗斯福和共和党闹翻了。
不是小别扭,是决裂。
他在芝加哥的代表大会上被保守派联手排挤,提名被黑掉。
换作别人,大概就认了。
但不得不说老罗斯福确实是个狠人。
他走出礼堂,对自己的助手说了一句话:“我们需要搞个新政党!”
新政党。
看过《黑社会》的都知道,大D哥想搞个新和连胜,那么强的实力都差点没被整个社团打死。
但老罗斯福说要搞新政党,不但没被打死,反而共和党大半的成员纷纷表示忠诚,跟着他走了。
那年,美利坚出现了罕见的三足鼎立。
而这张照片,正是当时老罗斯福代表着自己的进步党在演讲。
集会上,有人朝他开枪,子弹穿过他的演讲稿和大衣,打进了他的胸膛。
他摸了摸伤口,没有倒下,继续讲完了九十分钟的演讲。
而如此硬抗子弹的硬汉形象,也彻底点燃了美利坚民众对他的支持。
之后老罗斯福带着他的进步党势如破竹,不仅击败了和他反目的塔夫脱,还差点把民主党的伍德威尔逊拉下马。
最后共和党不得不把他请回去,这才结束了这场‘内战’。
费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研究罗斯福几十年,研究过小罗斯福,也研究过老罗斯福。
这两个人,一个站在世纪之初,一个站在大萧条之中;一个拿枪,一个拿笔;一个打西班牙人,一个打资本家。
但他们都有一股劲,认准了的事,就没人能阻挡,就必须一定要成功。
费兰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那些思绪压了回去。
爱丽丝一看他收回了思绪,这才出声:“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走下楼梯。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费兰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人。
高盛的西德尼温伯格,正和雷曼兄弟的罗伯特雷曼低声说着什么。
罗伯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费兰没见过,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赫伯特雷曼,纽约州州长,罗伯特的叔叔。
费兰的姐夫布鲁斯也站在旁边,正笑眯眯地听着几人说话。
楼梯上有人走下来,大厅里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来。
费兰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打量的。
他没有躲闪,只是沿着楼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