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块,相当于三四百斤粗粮,就能买一间房子,还是在县城里。
不过他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现在是1960年,再过六七年,就会有大的变动。
到时候,这房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心里过了一下,他就决定要买了。
六七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到那时候,他都二十多岁了,怎么也得混出个人样来,就算到时候房子出了问题,他也能应对。
更何况,这点钱,他也不在乎。
“大成哥是痛快人,我也不墨迹。”
“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要是合适,咱们就当场签草契,土地所有证,您应该有吧?”
“当然有。”
大成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高兴,“兄弟,你放心,土地所有证肯定有,是我爹当年土改后领的,绝对没问题。走,咱们现在就去看房子。”
三人从胡同里穿出来,沿着之前的路,很快就走到了段老虎家后身的那条小胡同。
走进胡同,第二间就是要卖的房子,和周围的土房一样,都是老木门。院子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大成走上前,推开大门,笑着说道:“进来吧,里面没人,也没什么东西能丢。”
陈晨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却很规整,左边有一间耳房,算是个杂物房。
右边是三间正房,都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有些陈旧。
杂物房的墙,破了一个洞,大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房子空了大半年,年久失修,这个洞,我回去弄点泥,给你堵上。”
陈晨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大成哥,回去我自己弄就行,这点小事,不碍事。”
他走进正房,屋里的格局,和村里的房子差距不大,一间厅房,左右各一间卧室。
灶台就在厅房的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灶台上,没有铁锅,墙角也没有水缸,空荡荡的。
不过这都很正常,在这荒年,铁锅、水缸都是值钱的东西,肯定都带走了,不可能留在空房子里。
两屋里盘的炕都结实,一点没塌。
陈晨环顾了一圈,屋里虽然简陋,但很干净,没有什么杂物,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他点了点头,说道:“成,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在这签草契吧,大成哥,你回去拿草契和土地所有证,我在这等你。”
自然不能去四合院里面签,这里是老房子,没人住,也没人打扰,正好合适。
大成点点头,说道:“好,兄弟你稍等,我很快就回来。”
没一会儿,大成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草契,还有一个红色的纸,正是土地所有证。
陈晨接过土地所有证,打开看了看,上面印着“土地所有证”五个大字,还有当年土改的印章。
日期是1950年末,上面没有署名。
这也是这年代土地所有证的特点,谁拿到,再加上草契,就相当于拥有了房子的所有权。
大成把草契摊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草契上已经写好了房子的位置、面积,还有卖方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递给陈晨:“兄弟,你把你的名字写上,再按个手印,咱们就成交了。”
陈晨接过笔,在买方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个手印。
大成也在卖方的位置,按了手印,段老虎作为中间人,也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签完草契,陈晨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一沓子大黑十,递给大成:“大成哥,你数数,一共七百块,看看够不够。”
七十张大黑十,还是很震撼的。
这些钱,都是他之前卖粮食赚到的,空间里还有很多,他就差两千块,就是万元户了。
1960年的万元户......
一想到这里,陈晨就忍不住感慨。
大成虽然看起来粗狂,但做事很细心,他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着,动作很快。
数完,他把钱叠好,放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兄弟,正好七百块。”
“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大成把土地所有证递给陈晨,语气诚恳,“咱们交个朋友,我在政府保卫处工作,以后你在县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招呼一声,能帮的,我一定帮。”
能拿出七百块买房的人,肯定不简单,手里也不会差一口吃的。
他不担心陈晨会找他借粮。
而且这七百块,对他来说,可是帮了大忙了。
陈晨接过土地所有证,笑着说道:“多谢大成哥,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大成攥着怀里的钱,这钱太多,他有些心慌,打声招呼就往家走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拐出了胡同。
陈晨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大成说自己在保卫处工作,心里有些惊讶。
他清楚,这个年代的保卫处,跟后世可不一样,不是简单看大门、守院子的。
这时候的保卫处,是有执法权的,保卫干事和警局的警员同级,手里握着一定的权力。
要是遇上那些超级大工厂,据说东北那边,某些厂领导,比市里领导职级还大,说话分量极重。
陈晨和段老虎走出院子,关上木门。
陈晨半开玩笑地看向段老虎:“大成哥是保卫科干事,你俩既是同门,咋就混成这样了?”
两人接触多了,关系也熟络起来,先前的客套和隔阂少了很多,地位也悄悄有了些调换。
陈晨随口开个玩笑,段老虎也不生气。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嗨,这能一样吗?他是连级干部转业,根正苗红,我就是个混江湖、倒腾点东西的,没法比。”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小时候,那时候我俩才十多岁,算是同门,不过师父不一样。后来他师父带他参了军,跟着部队打仗,我师父则带着我去乡下避祸,一路颠沛流离,境遇自然就差远了。”
段老虎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没有羡慕,也没有不甘。
他对陈晨,已经没了当初的戒心,接触了这么多次,知道陈晨是个靠谱的人,所以说得毫无隐瞒。
陈晨听了,也忍不住感叹一声。
段老虎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事,那还是解放前,兵荒马乱的年代。
那时候的人,个人境遇大多被时代裹挟,像段老虎和大成那样的年纪,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跟着家里长辈、跟着师父,随波逐流。
长辈要去哪,他们就只能跟着去哪。
段老虎看陈晨一脸感慨的表情,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兄弟,你这啥表情?我没混上一官半职,倒也未必是坏事。”
“你不知道,师伯那一门,跟着参军的人不少,你光看活着的人光鲜亮丽,穿着军装,受人尊敬,可一路走来,小米加步枪打下新中国,唉,背后牺牲的人,不计其数啊。”
“他们一门二十几个人,大多都死在了战场上,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回来,炮火无情。”
“我这一门,虽然都是乡下人,没什么大出息,却大半都活下来了,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还要求啥呢?”
陈晨看了段老虎一眼,心里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段老虎看着大大咧咧、浑身江湖气,居然有这样的觉悟,能看透这么多。
他也跟着感叹一声:“是啊,炮火无情。能从战争年代活下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最懂和平的珍贵,也最珍惜如今的生活。
哪怕日子苦一点、累一点,只要能安稳活着,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又感叹了两句,便在巷子口分开了。
陈晨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打算去供销社附近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纪老头,要是找不到,就只能回家再等等了。
走到供销社门口,果然像段老虎说的那样,有不少人在门口转悠,三三两两的。
都压低声音说话,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手里大多拎着布包或麻袋,神色匆匆。
陈晨扫了一圈,居然看到了第一次卖粮食时接触的那个老爷子,也在供销社门口转悠。
不过陈晨没过去打招呼,上次卖粮食时,他做了简单的伪装,而且现在他也不想再卖粮食。
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供销社边上的一条无人胡同里,人更多一些,却没有固定的摊位,所有人都是拎着包袱、袋子,蹲在墙角,互相询问、以物换物。
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方便随时逃跑。
上次扫拐子胡同,抓了十个摆摊的,东西全被没收了,这事全县都知道。
陈晨快速在胡同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看到纪老头的身影。
他心里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转身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这一趟进城,虽然没找到纪老头,瞎折腾了一顿。
但意外买了一间房子,也不算白来,以后进城,总算有个落脚之处了。
陈晨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返回了西高庄。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石头家,他想找商怀民,订套家具。
新房里空荡荡的,总得有柜子、桌子,才能住人。
商怀民不在家,只有石头一个人在院子里摆弄木头。
手里拿着一把旧锯子,正费力地锯着一块小木头,木屑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不知道想做什么。
石头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陈晨站在门口,赶紧放下锯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笑着喊道:“晨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陈晨走进院子,看着地上的木头和锯子,笑着问道:“你在做啥呢?弄这么多木屑。”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做个弹弓,之前那把让我弄坏了,我爹不给我做,说我长大了,该自己动手了。”
“那你会做吗?”陈晨问道,他看石头锯木头的样子,还挺认真的。
“差不多会,”
“这玩意不难,我看我爹做过好几次,看也看会了,就是锯木头有点费劲。”
陈晨看着他又拿起锯子,费力地锯着木头,木屑纷飞。
没一会儿,石头又抬起头,问道:“晨哥,你找我爹吗?他上工去了,还有一会他就下工回来了。”
陈晨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头顶,距离下工确实还有一个多小时,摆了摆手:“不用等他,跟你说也一样,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行。”
石头放下锯子,凑了过来:“晨哥,你说,我记着。”
他大概猜出来,陈晨是想让他爹做东西。
陈晨按照新房的格局,缓缓说道:“我要两个柜子,再要一张桌子,四个板凳。”
柜子一大一小,他形容了下大概样子。
也不要多美观,只要尺寸对就行。
石头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还伸手在地上画了画,生怕记混了:“成,晨哥,我记住了,等我爹下工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他赶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