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八代贫农,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旁的纪云,比陈晨还激动,他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师兄这么容易就收下了陈晨。
他见陈晨还愣在原地,连忙推了他一把,急声道:“你小子愣着干啥?赶紧磕头拜师啊!虽说拜师礼没带,但礼数不能少。”
陈晨知道,民国乃至古代,拜师都有很多繁琐的礼节,规矩森严。
他也没再犹豫,王老医师不仅是武学造诣高深,还是医术泰斗。
陈晨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洪亮:“拜见……师父。”
即便按照他上辈子三十多岁的年龄,面前的王老医师,也足够当他的爷爷辈分了,磕这三个头也没啥。
只是,他还不知道王老医师的大名,磕完头,就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老医师瞬间心领神会,伸手一拉,将陈晨拉了起来:“老夫姓王,你应该知道,名‘子平’,字‘永安’。或许你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没听过,不过都无妨,以后,你就叫我师父就好。”
陈晨嘴里默念着“王子平”三个字,心里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只能挠了挠头:“弟子记住了,师父。”
一旁的纪云,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陈晨的肩膀:“你小子,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年纪太小,不过你应该知道民国十大高手吧?我师兄,就是唯一还在世的一位。”
“额……这……”
陈晨彻底愣在了原地,抬头看向王子平,心里波涛汹涌。
民国十大高手,这个称呼,太古老了。
他还是上辈子在电视上、书上听过,都是清朝末年生人,一个个都是武学造诣高深的传奇人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其中一位,还拜了对方为师。
不过算算时间,清朝覆灭,距今也不过几十年。
王子平能活到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依旧硬朗,也不算奇怪。
王子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说这些,都是过往云烟,没必要再提。不过你今天磕头拜师,咱们只算定下了约定,还不算正式完成拜师礼。”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京城,按照北方拜师的规矩,走一遍流程。”
“原本新社会了,按理说不该搞这么复杂,但老夫收关门弟子,还是要正式一些,请一些老朋友来观礼,也算是给你正名。”
陈晨闻言,心里又是一惊,关门弟子!
他当然知道,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在师父心里,是最重要的两个徒弟。
一个继承衣钵,一个负责身后之事。
北方拜师,讲究“三师制”,需要有引荐师、保师、代师,而且必须是非同门的人担任,目的就是确保拜师合规可信,不掺私念。
还要准备大红全帖,上面书写“生徒某某顿首拜某某”,次页填写本人的年龄、籍贯、住址,还有三代父母的信息,末页署上日期,附上引荐师、保师的信息,一点都不能马虎。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贽见礼,金额没有硬性标准,全看家境而定。
大多是一个红包,取吉利之意,不用太多,心意到了就行。
最后,还要择吉日、备香案。
选一个黄道吉日,在武馆或者私宅,现场设上香案,供奉本门祖师的牌位或画像,先叩拜师祖,敬祖归宗,确立门派传承。
再递帖顶礼,最后改口敬茶,在众人的见证下,才算真正完成了拜师礼,师徒名分彻底定下。
“多谢师父,拜师礼的东西,我会多准备一些,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哎,不用你准备。”
王子平拂了拂胡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关照,“老夫收徒弟,还用得着你来准备这些?我也知道,这年代,老百姓都没什么家底,你能有什么钱,安心跟着我学本事就好。”
这荒年,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陈晨一个农村小子,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拜师礼,他也从来没指望过这些。
不过一旁的纪云,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可比您想的有门路。”
不过纪云没说破,也没必要说破。
陈晨也没明白王子平的深意,不能多说太多。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大多是王子平问陈晨平时练功的情况,陈晨一一如实回答。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子平站起身,对陈晨说道:“你之前学了无极桩,底子不差,去外面院子里,摆个架子给我看看。”
第146章 变成一个小世界?
“是,师父。”陈晨抱拳应道,转身走出屋,来到院子里。
他站在院子中央,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摆出无极桩的姿势。
这个桩功,他已经练了半年,早已经融会贯通,融入到了骨子里,不用刻意去想,就能摆出标准的姿势。
一站定,松、展、沉三种感觉,瞬间上身。
全身放松,肩膀展开,重心下沉,整个人看起来如松如柏。
站了半刻钟。
王子平走到院子里,转头对一旁的纪云说道:“你说他这无极桩,是自学的?不是你手把手教的?”
纪云嘿嘿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绝对不是,我就教了他半个时辰,告诉他基本的要领,剩下的,全靠他自己练,没想到这小子悟性这么高,居然能练到这种地步。”
王子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晨身上,开口问道:“你能站多久?”
陈晨保持着桩功的姿势,声音平稳地回答:“额,这我也不知道,纪老说,初学阶段,不能超过三个小时,所以我每次最多站三个小时就收功了。如果继续站,也能站下去,但具体能站多久,我没试过。”
“站三个小时,是什么感觉?”王子平又问。
“神清气爽,松筋活骨,一点都不觉得累,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疲惫。”陈晨如实说道。
“行,不错,确实得了无极桩的精髓,可以继续练后面的功夫了。”
王子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们村这段时间,农忙吗?”
“这段时间还好,井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地里也没什么太多的活,就是偶尔去薅薅草。”陈晨回答道。
王子平点点头,说道:“我月底就要走,剩下的半年,会很忙,没什么时间教你。这二十多天,你有空就过来,我教你一些基础的练法和招式,等明年开春,我再带你去京城,举行正式的拜师礼。”
“弟子遵命。”陈晨连忙收功,抱拳称是。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陈晨便主动开口:“师父,纪老,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跟家里人说一声,明天我再过来练功。”
王子平点了点头:“去吧。”
“弟子告退。”陈晨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跟着纪云,一起下坡,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陈晨跟纪云在村口分开,独自往家走,脚步踩在乡间土路上,心里满是对武林旧事的好奇。
北方武林的门道,他从前半点不懂。
前世影视剧里,倒是看过不少南方武林的故事,门派规矩、师徒情义。
这一行最看重传承,收徒教拳都慎之又慎,不是知根知底、心性过关的,绝不会轻易传真本事。
这个年代的师父,跟亲爹亲娘没两样,责任重得很。
师父要操心徒弟的前程,帮着铺路谋生。
徒弟得给师父养老送终,侍奉身前。
师父被人上门挑衅,徒弟要挺身而出撑门面,徒弟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师父要出头讨公道,半点不含糊。
宗门里的讲究更是复杂,辈分、礼数、门规,样样都不能乱。
只是到了建国后,武行的日子就难了,渐渐吃不上饭。
从前武行靠开武馆、走镖、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谋生,这些行当后来都没了出路,大半人失了营生。
武行的人也不笨,懂得变通,慢慢往别的行当转,有的进了戏曲班子扮武生,有的去做表演,有的专心钻研武术传承。
南方不少拳师,更是远赴香江谋生,最有名的于占元,本就是南派拳师出身,收了一群徒弟,在娱乐圈闯荡,也算闯出了名堂。
一路走,陈晨想了很多。
别的暂且不说,眼下这日子实在难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点倒是还好,但太无聊了。
他一个从几十年后过来的人,实在有些不适应。
他自认是耐得住寂寞的,换做旁人,手握空间和意念这种能掌控生死的力量,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到处胡作非为了。
他心里有分寸,知道这个年代的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日头渐渐偏西,陈晨走到家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月芳今天没上工,见他回来,抬头露出诧异的神色:“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去远处,就去了王家村。”陈晨随口应着,弯腰搬了个凳子坐在母亲身边。
“去王家村干啥了?”林月芳手里的动作没停,野菜叶子被捋得整整齐齐,这是家里晚饭的主食。
“拜了师父。”陈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林月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拜师父?咋好好的拜上师父了?”
她嘴上问着,却没怪儿子没提前跟自己商量。
自打陈保民走后,陈晨早就撑起了这个家,家里大小事都是他拿主意,林月芳早已习惯了依赖大儿子,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从不横加阻拦。
“练功夫的师父,就是我每天在院子里站桩的那种功夫。”陈晨解释道。
“就是你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站着的那个?”林月芳见过儿子练功,虽然不懂,但也没拦着,只当是孩子强身健体。
“是啊。”陈晨笑着点头。
话音刚落,陈阳端着胳膊,慢慢从屋里走出来,小脸上满是期待,吸了吸鼻涕说道:“大哥,你拜师父教练功啦?能不能也教教我?”
他的胳膊还吊着,不敢大动,陈晨用意念轻轻一扫,能清晰感觉到断骨处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骨茬慢慢贴合。
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子长得快,恢复也快,估摸着再有十多天,就能彻底养好。
陈晨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道:“等你再长几岁,现在先好好养伤。”
一旁的小陈晴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听见这话,立马蹦起来,拽着陈晨的衣角嚷嚷:“大锅,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小姑娘才四岁,压根不知道学的是什么,只是跟着凑热闹。
陈晨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小脸:“学学学,都学。”
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他更多是像养女儿一样的心态。
小陈晴立马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搂着陈晨的脖子不肯撒手。
一家人围着小桌吃饭,晚饭是野菜糊糊掺了点粗粮面,寡淡得很。
一家人坐在一起,倒也吃得暖和。
吃完饭,日头已经沉到了山边,陈晨站起身,对着林月芳说道:“娘,我出去一趟,去趟队长家里。”
林月芳擦桌子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他:“去队长家干啥?又有啥事?”
“商量点小事,您别操心,我很快就回来。”
陈晨没细说,说完便推门出了院子,林月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儿子如今心野,主意正,她早就管不住了,但她心里也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