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跟古巴也在今年彻底断绝了外交关系,两国关系恶化到了冰点,后面会引发一系列更大的事情。
到了年底,苏联还会试爆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氢弹,代号“沙皇炸弹“,又叫“大伊万“。
爆炸当量五千万吨TNT,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为爆炸。
蘑菇云升到了六十多公里的高空,方圆几百公里内的建筑物都被震碎了玻璃。
后世有人分析说,正是这次大伊万的爆炸让美国人认清了正面热战的不可行性,所以才彻底转向了全面冷战。
事实也证明,站在美国的角度上,冷战的策略是非常有效的,甚至比热战更有效,大伊万的作用未必是正面的。
国内也在发生着变化。
这一年,纠偏的动作在慢慢推进。
大食堂会在今年彻底取消,生产队被明确为基本核算单位,农民的生产自主权开始得到保障。
陈晨记得,从今年开始,私人养鸡养鸭也逐步放开了。
当然不能养太多,不能形成规模,有数量上的限制。
虽然之前农村里也有不少人偷偷养,上面也没办法一户一户地去查,但总归是有了法令上的依据,大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了。
两弹一星的工程还在秘密进行着,密而不宣,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再有三年,罗布泊就会腾起那朵蘑菇云。
还有一件事,从今年开始,高校的专业设置开始逐步恢复和完善了。
前几年因为各种运动,很多大学的招生和教学都受到了影响,今年算是慢慢走回正轨。
这些东西,陈晨一条一条地写在黄历纸的背面上。
不过他用的不是正常的汉字,而是一种自创的记录方式,英文字母和简笔画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奇怪的密码。
这是他刻意为之的。
万一这张纸被别人捡到了,满篇都是看不懂的符号,谁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如果用正儿八经的汉字写“1964年原子弹爆炸“之类的内容,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他正低着头写写画画的时候,身后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
顾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歪着头看他手里那张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纸面上扫来扫去。
“你这是画鬼画符呢?“她咧着嘴笑。
陈晨把纸翻了个面,笑道:“随便写写画画,学上得少,字都写不清楚。“
顾澜听出他在敷衍,淡淡地说了一句:“信你个鬼,你会的比谁都多。“
这话说得不假,陈晨肚子里那些东西,别说她了,就算是正经上过大学的人也未必知道得比他多。
陈晨没接这茬,把纸叠起来揣进口袋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顾澜看他神色认真了几分,也收起了笑意。
“你说。“
“你上过中学吗?“
顾澜一愣,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当然上过,不过我就上了两年就辍学了。“
“为什么辍学?“
“嗯,这个……“
顾澜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提起的事情。
“我爹要带我去南方,但我不想去,就偷偷跑出来了,没人知道我来了省城。“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不是我爷爷在京城的一个老朋友碰巧看到了我,偷偷通知了爷爷那边,太姥爷都不知道我在省城。“
陈晨这才明白了顾澜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在省城生活。
明明家里有那么多人,京城那边有父亲,有继母,有爷爷,有各种亲戚,却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原来是偷着跑出来的。
家里人大概也在找,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说跑就跑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你胆子真大。“陈晨由衷地说了一句。
顾澜撇了撇嘴,呵呵一笑:“我胆子没你大,你进山打狼、打野猪,那才叫胆子大呢。“
“那不一样,我从小就干这些事,跟我爹进山进得多了,对山里的情况有把握。“
顾澜觉得他说得也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忽然她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离开京城也快一年了。
说完全不想家也不可能,毕竟孤身在外,之前有王子平在身边还好,好歹有个亲人,现在王子平也出国了,周围都是陈晨家的人。
虽然林月芳对她好得跟亲闺女似的,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家。
她摇了摇头,把那股子伤感甩掉。
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问上学干什么?你想上学?“
陈晨点了点头:“对,想上个中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能上个大学。“
顾澜听到这话,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上大学?“
“嗯。“
顾澜看着他,想了想该怎么说。
“上中学倒还好说,现在公社里有初中,县里有高中,只要你愿意去,年龄也还来得及。你今年十七了,从初中开始念,三年初中三年高中,毕业的时候二十三,虽然比同龄人晚了不少,但也不算太离谱。“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慎重了。
“但大学不一样。“
这个年代想上大学,跟后世完全是两回事。
后世有高考,分数够了就能上,虽然也难,但至少是一条公平的路。
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大学招生,不是纯粹看成绩的。
首先你得有推荐资格。
公社推荐、学校推荐、单位推荐,层层审核,家庭出身、政治表现、劳动态度,每一项都要过关。
成绩好不好反而是其次的,关键是你的“根正苗红“程度。
工人、贫农、革命干部家庭的子女优先,这是明面上的规矩。
其次,名额极少。
全县分到的大学名额就那么几个,一个公社能有一个名额就算走运了,有些年份一个名额都没有。
几百号适龄青年争一个名额,比后世考清华北大都难。
而且就算拿到了推荐资格,还要参加文化考试。
考试的内容倒不是特别难,但你要是连初中课程都没念完,连基本的数理化都不会,光靠推荐也进不了大学的门。
所以归根结底,推荐是敲门砖,成绩是硬功夫,两样缺一不可。
最后还有一个现实问题,上大学要脱产,要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吃住行都要花钱,口粮怎么解决、家里的工分谁来挣,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困难。
对于农村家庭来说,供一个大学生出去读书,相当于少了一个壮劳力,在灾荒年月更是雪上加霜。
顾澜把这些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说完看着陈晨的表情。
她以为陈晨会泄气,毕竟这些门槛摆在那里,不是一个人有决心就能跨过去的。
但陈晨听完之后,表情一点都没变。
他靠在炕沿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顶的房梁想了一会儿。
“推荐资格的事,我慢慢想办法。名额的事,到时候再说。先把学上了再说别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感,顾澜太熟悉了。
这个人说要做什么事,从来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你是认真的?“她问。
“当然认真。“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过完年就找刘福生问问,公社的初中收不收插班生。要是能插班的话,直接从初三开始念,我的基础还行,小学那点东西不需要从头学。“
顾澜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陈晨虽然正儿八经只上过几年小学,但他肚子里的东西比大学生都多,小学和初中的课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个年代的东西,比后世简单多了。
直接插班进初中,年底直接考高中,省下三年时间,这是最高效的路线。
“那高中呢?高中在县里,你要去县里住。“
“到时候再说。“
顾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那可就了不得了,一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十里八乡都得轰动。“
“轰不轰动不重要,大专能直接分配当干部,以后带我娘和两个小的去县里住。“
陈晨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想的却更远。
在这个年代,没有学历,很多事情做不了,很多地方去不了,很多身份拿不到。
他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村里当农民,空间再大、粮食再多、功夫再好,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一个正经的身份,什么都是空谈。
高中毕业可以分配工作,端铁饭碗,这是最基本的。
如果能上大学,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了。
大学毕业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国家分配工作,去机关、去研究所、去工厂,哪个单位都抢着要。
到了那个位置上,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现在说的大学,一般都是大专,别拿大专生不当文凭。
这个年代的大专,真不比好大学差,不是一句玩笑话,分配到厂里直接当干部,十年,二十年后主政一方的都不少。
八九十年代,很多城市领导层都是工厂领导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