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只是人情,还是把柄。
这个年头,对方能把你调过来,也能把你打回原形,甚至更惨。
他不怀疑顾宏远的善意,也不觉得对方会故意坑他,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是个正派的人。
但一旦接受了这种安排,就意味着他的前途和命运跟顾家绑在了一起,有了寄人篱下的味道。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两世为人,前世就罢了,一个人打工漂泊,谁也靠不上。
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手里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个人力量,别说普通人了,就算真有什么奇人异士,他也有把握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如果拥有了这些,还要靠别人来安排人生,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也太憋屈了。
所以他没有犹豫,果断开口。
“顾叔叔,不用了,我在这边挺好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在这边,我暂时不打算离开。京城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去玩,到时候去找顾澜。“
顾宏远看着他。
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陈晨的身份虽然是王子平的徒弟,但除此之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父亲去世了,母亲是个普通农妇,没有任何人脉和背景。
凭他自己的条件,想要成为一个正式工都极难,大概率一辈子在村里种地。
调去京城意味着什么,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顾宏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意外,大概两者都有。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有主见得多。
“行,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勉强。“顾宏远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任何不悦,“以后有机会来京城的话,随时来找澜澜玩。“
“好的,顾叔叔,一定。“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回了陈家门口。
顾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就一个小包裹,几件换洗衣裳,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包裹,看到陈晨和父亲并肩走回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眼,不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什么。
陈晨想了想,对顾澜和顾宏远说了一声:“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他推上二八大杠,快速往王家村坡上骑去。
到了坡上,从院子角落里挖出一坛子酒来,用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骑车回来。
“顾叔,这坛酒是我按照师父的方子酿的,里面泡了些药材,效果应该不错。“
他直接把酒坛子递到了顾宏远面前。
顾宏远伸手要接,陈晨已经转身把酒塞到了车后座上,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旁边顾澜帮腔了一句:“确实,这药酒效果极好,爷爷喝了身体肯定能好些。“
这话倒不是乱说,空间粮食和灵泉水酿出来的药酒,品质不是外面能比的,就算不能包治百病,对老年人调养身体也有很大的好处。
顾宏远看着自己女儿跟陈晨配合得这么默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在自己面前疏离得跟陌生人似的,到了陈晨面前就有说有笑的,这个反差让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顾澜临走之前,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走到陈晨面前。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连旁边的顾宏远都听不到。
说完,她把信塞进了陈晨手里,转身快步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动作利落得不拖泥带水。
顾宏远跟他点了点头,也上了车。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警卫员发动了引擎,吉普车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缓缓调了个头,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外开去。
车窗摇下来,顾澜的脸露了半边,冲着陈晨挥了挥手。
陈晨也抬手挥了挥。
吉普车越开越远,绿色的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渐渐变小,拐过了村口那个弯,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尘土扬起来一溜,慢慢散了。
陈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倒没有多少伤感的感觉。
年纪还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总会再见的。
不过他得在五年之内去一趟京城,这件事他心里有数。
说实话,他不答应顾宏远去京城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
去了京城未必就比在农村好。
再过几年,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最先也是最狠的就是京城。
顾宏远如今的地位应该不低,但到了那个时候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不管顾宏远到时候怎么样,顾澜他是要保护的。
京城是非去不可的,但不用那么急,距离那些日子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车子开远了,屋里的陈阳和陈晴也跑了出来。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闷闷的:“澜姐走了。“
一旁的陈晴鼓着嘴巴,眼睛里含着泪,说不出话来。
她跟顾澜相处了好几个月,天天黏在一起,早就当成亲姐姐了。
如今顾澜突然离开,小丫头的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陈晨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等你们长大了就能见到了。“
陈阳今年已经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听得出陈晨话里有几分敷衍的意思。
但他也没说什么,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土块。
陈晴一边含着泪一边用力点头,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嗯,那我要快点长大。“
陈晨笑了,伸手将她抱起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他抱着陈晴,领着陈阳,转身往屋里走。
第186章 孽畜,还不伏法!
到了下午,林月芳从队里回来。
一进院子就觉得屋里冷清了不少,平日里这个点陈晴应该围在顾澜身边叽叽喳喳的,今天屋里静悄悄的。
她往里屋望了一眼,没看到顾澜的身影。
“澜澜呢?“
陈晴从炕上跳下来,扯着她的裤脚,小嘴一撅:“澜姐走了。“
林月芳一愣,转头看向陈晨。
“走了?去哪了?“
“她爹来接她回京城了,早上的事。“
陈晨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她爷爷病了,让她回去看看。“
林月芳听到“爹“和“京城“这两个字,脸色变了几下。
她沉默了几秒钟,慢慢问道:“被小汽车接走了?“
“对啊,咋了?“陈晨老老实实回答。
林月芳没说话,心里头一下子慌了。
她早就把顾澜当成自家人了,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吃一锅饭,睡一铺炕,顾澜跟自家闺女没有两样。
更私心里说,她还把这丫头当成未来的儿媳妇在看了。
两人都十七岁,相处得那么好,在这个年头,早就算得上是一对了。
但汽车这个东西一出现,她心里那点念想立马散了大半。汽车这东西对农村人的震撼太大了,代表着非富即贵。
这年头就算你再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汽车,只有当大官的、在部队里位置高的人才能坐上这种车。
一个坐着吉普车来接女儿的父亲,家里是什么光景,不用多想。
人家姑娘是京城里有门第的,自家就是土里刨食的农户,这中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林月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身去了灶房做饭。
陈晨看着母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林月芳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现在的心态有些特殊,尤其是把那四个盗墓贼扔进空间当化肥之后,心态又变了一些。
这种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对很多事情看得更淡了。
没什么事是非常难的,也没什么人是非得攀附的。
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他一个人的修罗场,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不会太在意。
甩了甩头,不想这些。
陈晨出了屋子,直接往院外走,到了平时练功的那块空地上摆开架势。
天是阴的,冬末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但他练着练着身子就暖了。
一路练到下午,日头偏西。
因为顾澜走了,他一个人在大缸上走桩,反倒没有任何牵绊。
以前练的时候,多少会分心看看顾澜练得怎么样,或者跟她说两句话,脚下的节奏总会被打断。
今天没人了。
他一个人踩上缸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心念沉到脚底,开始走。
一圈,两圈,三圈。
走得十分平稳,心中无思无念,只剩下脚底跟桐油缸沿的那一点接触感。
一连走了十几圈,没有一丝不稳的感觉。
陈晨心里一动,感觉自己的瓶颈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