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了三下。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两个人，隐约的，听不清说什么。
咚咚咚，再敲三下，这回力气大了些。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沉重而缓慢，是上了年纪的人走路的节奏。
门开了。
沈复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精神头不错，看到陈晨，眉毛一扬。
“诶，你小子怎么来了？“
陈晨刚要开口，忽然看到沈复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子，穿着一件棕色棉衣，身材中等，头发比沈复少了不少，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亮得很。
陈晨认出来了。
是甄老头，甄惜和甄小双的爷爷。
“沈老、甄老，好久不见。“陈晨冲两人笑了笑。
沈复向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甄老头上下打量了陈晨两眼，嘴里冷哼了一声。
“确实好久不见，这小子还记得老头子我？“
语气里带着佯装生气的味道。
陈晨心里明白，甄老头不是真生气，只是有些失落。
当初他救了甄小双，又被甄老头指路找到沈复，那时候关系算是挺亲近的，但将近一年没上门走动，感情自然淡了些。
“甄老，最近实在太忙了，压水井、春耕，前前后后都没停过，城里来得少。“陈晨说着挠了挠后脑勺，“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去您那坐坐。“
甄老头没真生气，随口道：“算你有理，以后多来就行了。“
三人走进屋里坐下。
沈复的屋子还是老样子，木头家具，旧式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几十年都是这副模样，进来就觉得稳当。
“上次你来放下东西就跑，我还想留你吃饭呢。“沈复端着搪瓷茶杯，看着陈晨道。
“这回不跑了，晚上在这吃。“陈晨说着，把随身带的布袋子放到桌上，往外掏东西。
一条活鱼，在袋子里还扑腾着。
一只处理好了的雉鸡，风干过的，带着野味的香气。
还有一块野猪肉，用盐腌过，包在油纸里。
沈复看着这些东西，笑着摇了摇头：“你每次来都带这些，我又不缺吃的。“
“带着心意嘛，上次那批玉器的事对我帮助太大了，一直没机会来谢您。“
沈复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让老伴把东西拿去灶房。
“说吧，你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送吃的吧。“沈复看着他。
“沈老真是看透人了。“陈晨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一块矿石。
比拳头大一圈，发黑发红，手感沉甸甸的。
沈复和甄老头的目光同时落到那块石头上。
“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沈复伸手拿起来，托在手心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
“咦，这东西。“
他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陈晨，“你从哪来的？这不是铁矿石吗？“
“铁矿石？“陈晨顿了一下，装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真的？“
“对呀，就是铁矿石。你看这颜色，发黑带红，再看这分量，一般石头没这个沉劲。“沈复把石头放回桌上，“这东西本身值不了什么钱，你在哪捡的？“
“山脚。“陈晨说。
沈复听到这三个字，表情变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甄老头在旁边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也没吭声，但目光明显深了几分。
“哪个山脚？“沈复再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就咱们易县这边正对着的太行山，山脚那一带。“
陈晨说得很随意，“最近进山打了几次猎，每次都能在山脚看到这样的石头，觉得奇怪，就捡了一块出来请您看看。“
“就这一块？“
陈晨摇了摇头：“不只这一块，还有几块，没都带出来，随手带了这一块。“
“是有几块，还是有很多？“沈复的语气不自觉地变认真了。
“不算少，大大小小散落在山脚一带，样子都跟这块差不多。“陈晨停了一下，“具体有多少，我也没数过。“
沈复放下茶杯，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甄老头瞧他走来走去，不耐烦地开口：“别溜了，溜得我眼晕。“
沈复停住脚步，没理会甄老头的抱怨，直接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拔腿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屋里剩了陈晨和甄老头两人。
甄老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瞟了陈晨一眼，什么都没问，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陈晨也没主动开口，静静地等着。
沈复很快回来，道：“我通知小城了，再等会。”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是沈城，陈晨之前见过，跟沈复有一两分像，年纪约摸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干部服，看着精明利索。
沈城身后跟着另一个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走路的姿势有点外八字。
这人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到桌上那块矿石上。
“这肯定是铁矿石。“
他还没坐下，就开口了，语气很笃定，“赤铁矿，这东西一眼就看出来，不用鉴定。“
一听就是行家。
沈城和父亲打了招呼，又对甄老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晨：“小陈，还记得我吧？“
“记得，沈叔。“陈晨站起来，“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沈城坐下来，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也坐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矿石翻来覆去地看。
“王工，这东西如果大量出现，是不是说明地底有矿？“沈城问道。
被叫王工的人把矿石放下，推了推眼镜。
“按理说是，裸露在地表的矿石，一般是地底矿体的延伸。不过这件事不好确定，还得看范围。“
他说话很客观，“有些地方地底只有几吨的小矿，那价值就不大了，调动人和设备来采，根本不值当。如果规模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大矿要上报省里甚至京城，那是全国的资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陈晨：“这矿石是你发现的？“
“是，在太行山脚捡的，觉得颜色奇怪，带来问问。“陈晨回答。
“具体位置你能找到吗？“王工问。
“能找到，就在易县正对着的太行山脚，从山脚往里走两三里，地上就能看到那些石头，大大小小散落在一片地方。“
王工把矿石在手里翻了翻，嘴里小声说了几个专业词汇，然后抬头对沈城道：“这块赤铁矿品相不错，含铁量应该不低。不过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去现场看，再打几个探孔，才能知道地底储量的大概情况。“
沈城点了点头，看向陈晨，语气郑重了起来。
“小陈，如果真查出大矿，你这个发现，功劳不小。“
陈晨摆了摆手，挠挠头，一副平常心的样子。
“沈叔，我哪知道那些，就是觉得石头奇怪，拿来问问，要说功劳谈不上。“
他心里当然清楚。
那片矿脉连绵不绝，他用意念一路扫下去，一直延伸进山里头看不到尽头，是一个庞大的矿体，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东西。
但这话他不能说，这种事让专业的人去勘探，让他们自己发现。
他只需要把线索给出去，事情自然会顺着往下走。
“那位置好找吗？“王工问。
“好找，我方便的话，过几天可以带您去看看。“陈晨说。
王工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这两天我联系省里地质队，安排一下时间，你方便的话就这个月去一趟。“
“方便，你们定时间就行，我们公社，西高庄，随时找我。“
说定了这件事，沈城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块矿石，看向陈晨：“这块石头能给我带走吗？留着鉴定用。“
“随便拿，放我这也没用。“
沈城拿着矿石，又和沈复、甄老头各说了两句，转身带着王工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190章 玉石下落，定兴县
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复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捋了捋胡子，转头看向陈晨，感叹道：“你小子，这运气。“
陈晨只是笑，没接话。
“对了，小陈。“沈复忽然想起什么，“上次那批玉器，你还记得吧？“
“记得。“
沈复摆摆手：“那是你的东西，跟我没关系，你别再跟我说了。“
“嘿嘿，我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陈晨停了一下，“我想问，这种东西，您知道从哪还能弄到吗？“
沈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狐疑：“你要这么多玉器干嘛？“
这个问题陈晨没法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