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赵磊叫住他。
“晨子。“
“嗯？“
“保密。“
“我知道。“
陈晨出了公安局，外头的夜已经深了，县城的街道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动静，偶有几声鸟叫。
回到家，陈晨在心里大概盘算一下，想好怎么处理后，立刻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陈晨又去了警局。
赵磊在办公室里，头发有点乱，眼底下泛着青，一看就是昨晚没睡踏实。
桌上的茶缸子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叶，烟灰缸倒是干净的，估计刚清过。
听到敲门声，赵磊抬头，看见是陈晨，愣了一下。
“昨天有啥事没说完？咋又来了。“
陈晨进来把门带上，也没坐，站在桌前。
“赵叔，我想跟您要个东西。“
“什么？“
“一张借调的条子。“
赵磊放下茶缸子，看着他，“借调？借调你？“
“对，我要跟村里队长请个假，在县城待一段时间，有这张条子方便些。“
赵磊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两眼，“你打算干嘛？“
陈晨没急着回答，反问了一句：“赵叔，你知道我去省城那趟，帮省城警局那边抓了个人吧？“
“知道，七级钳工，潜伏的。“
赵磊点了点头，“这事何局说过，是你和一个姑娘发现的。但具体怎么发现的他没细说。“
“我跟您说说。“
陈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意念，直说耳力听到了发报机的动静。
“隔那么远你能听见？“赵磊皱了皱眉，有点不信。
“赵叔，我从小耳朵就跟别人不一样，“陈晨说得很坦然，“特别安静的时候，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我能听到，哪怕隔着墙，轻声说话我也能分辨出来。“
赵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陈晨笑了一下，“不信您试试。“
赵磊想了想，把嘴凑近茶缸子，假装喝茶，唇齿间挤出几个极轻的字，声音小得连他自己耳朵都快听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小子不会吹牛吧......“
话音刚落，陈晨就开了口：“赵叔，我没吹牛。“
赵磊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端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晨，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两人之间隔了两米多远，他刚才那声音自己都快听不到，陈晨不光听到了，还直接接了他的话。
“好家伙，“赵磊放下茶缸子，啧啧嘴，“你这小子，天生干刑侦的料。“
他站起来，绕着陈晨转了一圈，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合着你有这种本事。“
陈晨也没解释太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赵叔，我想用这个法子帮你排查那几个人。白天跟着也好，晚上在他家附近转一圈也好，只要隔得不太远，他在屋里说什么做什么，我大概能听出来。“
赵磊重新坐下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脑子转得很快。
这种能力用来排查潜伏特务，当然不是万能的，对方要是平时不怎么说话，听也听不出什么名堂。
但比起纯粹的跟踪和外围观察，这确实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手段。
万一对方在家里跟什么人接头，或者自言自语暴露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陈晨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赵磊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公函纸，提起笔来写。
“借调多久？“
“十天半个月差不多了。“
赵磊笔没停，嗤了一声，“十天半个月够干什么的，我给你写两个月。“
陈晨愣了一下，“两个月？“
“对，两个月。这事儿急不来，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赵磊写完，盖上公安局的红章，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陈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得正式，大意是因工作需要，借调西高庄队社员陈晨至县公安局协助工作，期限两个月，请所在公社予以支持配合。
落款是赵磊的签名，加上公安局的公章，红彤彤的，分量十足。
“谢谢赵叔。“
赵磊摆摆手，“甭客气，你帮忙是我占便宜。“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有一条，你在外头活动的时候注意分寸，你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发现问题只能报告，不能自己动手。“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耳朵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就咱俩清楚就行。“
“明白。“
陈晨把条子折好揣进兜里，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磊又叫住他。
“晨子。“
“嗯？“
“你必须给我注意安全。“
陈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放心吧赵叔。“
出了警局，日头已经老高了。
陈晨骑上车子往村里赶，路上的风热乎乎的，吹得人直冒汗。
回到村里的时候快晌午了。
他先去了队部找刘福生。
刘福生正在屋里算工分，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陈晨，放下笔。
“小晨，有事？“
陈晨把那张条子递过去。
刘福生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
县公安局的红章，赵磊的亲笔签名，借调两个月。
他把条子放在桌上，看着陈晨。
“啥事？能说不？“
“配合警局干点事，具体的我不方便说，福生叔叔您别往外讲。“
刘福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清楚得很，陈晨打从这一年多开始，变化太大，去年立功受奖，正式工都让自己姐姐去了，赵磊三天两头找他，沈城那种级别的人碰面了都愿意跟他多聊两句。
这么下去，迟早要走的。
刘福生把条子收好，“行，你去吧，村里的事不用操心，不过工分得按规矩来，这个没办法。“
“那应该的，谢谢福生叔。“
“谢啥，去吧。“
陈晨从队部出来，回了家。
院子里，陈晴正蹲在门槛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的。
陈晨走过去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大““小““人““口“，笔画不太对，但能认出来。
“小晴，谁教你写的？“
陈晴抬起头，脸上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嘻嘻，你教的，你说要认字。“
陈晨揉了揉她的脑袋，“写得不错，'人'字撇再长一点就更好了。“
陈晴认真地点点头，低头又划拉起来。
陈阳不在，估计跟村里的孩子出去玩了。
陈晨进了屋，林月芳正在灶上忙活，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的。
“娘，做啥呢？“
“回来啦？洗手吃饭。“
陈晨洗了手，帮着把碗筷摆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林月芳说了一声。
“娘，我这些天要去县城待一阵子。“
林月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去县城干啥？“
“警局那边有点事让我帮忙，去了就回来。“
林月芳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家里不用操心，我都能照应。“
“秋收的时候您别太累了，能歇就歇，让别人帮帮忙。“
“放心吧，现在好多人帮着我干活呢，根本不累。“
林月芳说得轻松，陈晨知道她没说假话，自从他在村里的地位起来了，周围的人对林月芳的态度也不一样了，有个活儿都愿意搭把手。
人情这种事，不用他开口，别人自觉就做了。
陈晨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等陈阳下学回来，跟他说了几句。
“哥，你又要走？“陈阳撅着嘴，不太高兴。
“去县城办事，又不是不回来，隔几天就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