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光线太暗，没看清脸。四五十岁的样子，中等个头。“
“具体位置？“
“城西南角，老宅区，豆腐坊那条街往西拐第二条巷子，巷尾左手边，黑漆大门上有个豁口。“
赵磊看了王云山一眼。
“云山带队，赶紧去。注意安全。“
王云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走廊尽头，一边穿外套一边喊人。
“国春！起来！有情况！“
值班室的门“哗“的一下开了，刘国春从里面冲出来，衣服已经穿好了，大概是听到动静就醒了。
后面跟着两个值班的年轻警察，一个姓孙，一个姓马，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脚麻利，提着枪就往外走。
王云山从墙上的枪架上取下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插进腰间的枪套里，对陈晨说：“你带路，走前面。“
一行五个人出了警局大门，天色已经泛白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光线昏暗，街上冷冷清清的。
五个人脚步飞快，沿着大路往城西南方向赶。
跑了没多一会儿便到了老宅区的边上，巷子口黑洞洞的，里面的房子挤挤挨挨，一眼望不到头。
陈晨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就在前面，第二条巷子，巷尾左手边。大家小声一点。“
王云山做了个手势，让陈晨退到后面。
“你往后退点，我走前面。“
陈晨知道王云山是想保护自己，没有争辩，点了点头，让王云山带头。
五个人鱼贯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面都是高高的院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路，前两天下过一场雨，还没有完全干透，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印得很深。
王云山走在最前面，手枪已经从枪套里抽出来了，握在右手里，枪口朝下。
他的脚步很稳，膝盖微曲，重心压低，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确认没有碎砖烂瓦之类的东西才落脚。
后面跟着刘国春，再后面是小孙和小马。
陈晨走在最后面。
到了巷尾，王云山停下来，侧身贴在墙上，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那户人家就在左手边，黑漆大门上果然有个豁口，门板上半截的漆皮崩裂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茬子。
门是关着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晨在后面低声说：“没动静了。“
王云山回头看了刘国春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王云山抬脚踹门。
“砰“的一声闷响，门闩应声而断，大门朝里面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扇。
王云山侧身闪进院子，手枪平举，手电棒同时打开，一束白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刘国春没走门，他看了一眼院墙的高度，退后两步，助跑，双手搭上墙头，翻身而过，从另一侧进了院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手电光交叉扫过整个院子。
柴火堆散了一地，石板歪在旁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一眼就看到了。
王云山打了个手势，刘国春和另外两个年轻警察立刻散开，持枪将整个院子包围。
小孙和小马一左一右绕到正房两侧，拿枪托捅破了窗户纸，手电光往里面一照。
屋里空荡荡的。
一铺炕，一床薄被，掀开了半边，像是有人匆忙起身之后没来得及收拾。
除此之外，没有人。
“队长，没人。“小孙在窗户外面喊了一声。
刘国春也从正房的另一侧绕过来，冲王云山摇了摇头。
偏房也搜了，东西两间，一间堆着杂物，一间放着几个空坛子和破筐，什么都没有。
整座院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王云山收回枪，走到地窖口，手电光往下一照。
地窖不深，两米多，四壁是夯实的土，底下铺着一层干草，手电光在地窖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纸片都没留下。
但空气里有味道。
王云山刚把头探到地窖口，鼻子就皱起来了。
“这里有火药味。“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紧。
刘国春快步走过来，在地窖口蹲下，吸了一口气，脸色也变了。
“好大的味儿。“
火药味很浓，浓到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从地窖口往上冒，跟地窖里的潮气搅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这种味道陈晨熟悉，王云山更熟悉，当过兵的人对火药味比对饭菜香还敏感。
王云山把手枪插回枪套里，两手撑着地窖口的边沿，纵身一跳，落到了地窖底部。
地窖空间不大，他站在里面，头顶距离地面也就一尺多的距离。
手电光贴着四面墙壁慢慢扫了一圈，土壁上有明显的印痕，像是长期靠着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形状方方正正，有大有小。
地上的干草被翻动过，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泥土，踩得很实。
“搬走了。“
王云山从地窖里抬头看着上面的刘国春，“东西全搬走了，一样都没剩。“
他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看着陈晨。
“他可能发现你了，赶紧转移了东西，人也跑了。“
陈晨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搓了搓手，“估计是我不太小心，被他发现了，是我的错。“
刘国春摆了摆手，“你没错。你当时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地窖挖开了，正在往外搬东西。你不看到他，他也会跑。估计是感觉到风声不对，想跑。“
王云山点头道：“没错，谁大半夜的出来挖自家地窖？肯定是察觉到风声，想要转移东西。“
他蹲在地窖口旁边，用手电又照了一遍里面，“这地窖里面这么大的火药味，东西不少。量小的话味道留不住，散了就散了。能留到现在这么浓，说明存的时间长，量也大。“
刘国春接话道：“而且他一个人搬不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王云山反应最快，“你是说有同伙？“
“这地窖少说两米深，东西从底下往上递，一个人怎么弄？总得有人在上面接。“刘国春用手电指了指地窖口的边沿。
“你说得对。“王云山站起来，脸色越来越沉，“这么短的时间，把这么多东西全搬走，至少得两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天色，东边已经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从巷子口射进来，照在对面的墙上，泛着金黄色的光。
“赶紧回去报告赵队，这事大了。城门口、车站、出城的几条路，全得盯上。人跑了可以追，东西流出去就麻烦了。“
王云山说着已经往外走了，刘国春留了小孙在院子里看着现场，自己带着小马跟了上去。
陈晨跟在后面，心里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脸上的表情拿捏得刚刚好，带着一点紧张，一点自责。
没办法，想了很久，只能以这种方式，让警局重视。
不然人失踪了，警局不知道多久才能发现，即便发现了，也不一定会在意。
但那家伙的同伙可不会像警局一样，发现同伴失踪，火器全没了，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一行人返回警局。
他们给赵磊汇报了情况并进行分析，根据王云山和刘国春的勘察，地窖里的这么多东西，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被趁黑运走，送到乡下了。
另一个是，换了地方，还在城中。
然后找出那男人的资料，徐冰，三十八岁，供销社保卫处的，履历和档案清清白白，民兵出身，当过敌后游击队队员。
这身份，清白的没法再清白，如果不是陈晨发现，怎么查都没用。
而且赵磊觉得，昨晚发生的事，多半与他们调查日本人遗留那份名单有关。
虽然他们没有打草惊蛇，但这是在县里，京城那边动作更快，警力充沛，档案记录详细，已经抓到不少名单上的人了。
保不齐有什么联络方式，这边已经知道消息，准备转移了。
赵磊说完，王云山和刘国春都觉得应该是如此，赵磊又道：“小晨，你怎么看这个徐冰？”
陈晨在一边听了很久，一愣道：“我？”
“额，我觉得您说的对，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徐冰多半得到一些消息，才有这种反应。”
他也是顺坡下驴，实际上徐冰根本没有反应，但他只能这么说。
“那你觉得他们还在城中吗？”
“这个...我猜他应该不在城中了，东西估计也转移到乡里了，既然察觉不对，城里肯定不安全了，如果只是从一边换到另一边，只换个房子，意义不大吧？”
陈晨想了想，如果不是他将这人收到空间，对方估计也会将东西弄到乡下，随便找个地方一埋，谁能找到？
不过，那样的话，威胁就小了很多。
三人也觉得陈晨说的有理，心情稍微放松一些，那种火药如果在城中爆炸，赵磊这个局长就快干到头了。
第219章 他怎么知道？他这都能知道？！！
赵磊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县城地图，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搪瓷缸子里隔夜茶水的酸涩气，还有几个人身上沾着的汗味和泥土味。
窗户开了一扇，但外面没什么风，热气闷在屋子里散不出去。
王云山和刘国春站在桌子对面，陈晨靠在门边上。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等着赵磊开口。
赵磊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拧了两下，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手指在城西南角那一片点了点。
“这事，比我想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