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警局,陈晨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变化。
院子里多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开着,几个陌生面孔的警员在车旁边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说话。
他们穿的制服跟易县警局的人不一样,肩章的样式有些区别,一看就是省城那边调过来的。
大概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女警员。
女警员个子不高,都是短发,穿着制式的警服,表情严肃,站在院子角落里等候安排。
进了院子之后,赵磊立刻安排人把甄惜带走了。
甄惜被单独带进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在警局最里面的位置,窗户不大,只有一扇门进出。
两个女警员跟着进去了,在里面陪着她。
门外还守了两个人,端端正正地站着,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安保待遇已经是顶格了。
甄惜那边安顿好了,陈晨跟着赵磊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屋里已经有人了。
王云山坐在左边,刘国春坐在右边,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和笔录本。
中间还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方脸,剃了个板寸,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穿的也是警服,肩章上的杠杠跟赵磊的一模一样,同级。
赵磊走进来,跟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对陈晨介绍了一句。
“这是省城那边派下来的李辉同志,这次协调支援的事情由他负责。“
李辉站起来,跟陈晨握了一下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客套话,点了点头就坐下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定了。
复盘。
从头开始。
甄惜的笔录放在桌上,在场的人已经都看了好几遍了。
但笔录只是昨天枪击事件的记录,要把整件事搞清楚,得从更早的地方开始捋。
赵磊先开口,从头讲起。
从陈晨在山里发现那个地堡说起,地堡里面藏着武器、弹药和一份加密的名单。
赵磊带人把地堡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武器移交军方保管,名单上报省城和京城。
然后是破译,赵磊这边从邮局借了甄惜来做初步的编译,京城那边也在同步破译。
过了一段时间,京城那边先出了结果,把完整的名单传了下来,附带着命令,让赵磊这边可以按照名单来排查、抓人。
几个怀疑的人一一做确认,其中一个老师,有问题,叫李新。
已经被严密监控起来,不可能对外界有联系。
再到后面,陈晨夜里去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男人正在刨地窖,地窖里有火药味道,但人去楼空,东西已经被搬走了。
说到这里,李辉抬了一下手,赵磊示意他随意说。
“人去楼空?“李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说明对方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来之前问了京城那边的情况,他们那边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抓了不少人,看来这帮人之间有相互联系的办法,京城那边一动手,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地。“
“对。“赵磊点头,“估计有发报机。“
“那就麻烦了。“
李辉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方能接收电报,有了信息来源,万一省城那边也有人潜伏着,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云山替他接了下去,“万一咱们公安队伍里面也有......“
“不可能!“
赵磊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公安队伍里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个人的成分、背景、家庭关系,全部都是经过长期调查的。不可能出现特务。“
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当年组建公安队伍的时候,选人的标准严格得近乎苛刻。
成分要好,三代以上都得是贫农或者工人出身。家庭关系要清白,亲戚里面不能有任何一个有历史问题的。
本人的履历更是要查得清清楚楚,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段经历都得有迹可循。
他之所以选定陈晨来参与这件事,也是因为陈晨的背景无可挑剔,八辈贫农,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易县这片地方,往上查几代都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庄稼人。
成分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不是说咱们队伍有问题。“李辉摆了摆手,“但信息泄露的渠道肯定存在。对方能提前知道京城那边动手了,能提前搬走地窖里的东西,这个消息来源必须找到,否则......“
“砰!砰!“
两声枪响。
连续的,间隔不到一秒钟。
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比昨天那一声更远一些,但也很清楚,尖锐的爆鸣声在空气里炸开。
啪的一下,屋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桌面上的文件被带起的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全都变了。
又来了。
昨天一枪,今天两枪,在县城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安局开着会的时候。
王云山的反应最快,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回声的方向和余音的特征,脸色骤变。
“五四式。“
他的声音很急,但判断很笃定。
“是咱们的枪!“
五四式手枪,公安系统的制式武器。
枪声的辨识度很高,跟昨天邮局那一枪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昨天那一枪沉闷厚重,是老式手枪的声音,今天这两枪,尖锐清脆,是五四式特有的声响。
咱们的枪,打了咱们的人?还是咱们的人开了枪?
赵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光,“走!“
第230章 这他妈是要干什么?追踪!
一行人疯狂往外冲。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几个人前后脚涌出来,鞋底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
院子里的人全都听到了那两声枪响。
省城调来的警员们刚才还在车旁边抽烟聊天,这会儿烟头已经扔在地上踩灭了,手全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一个个绷得跟弓弦似的。
他们全都整装待发,身上配好了枪,随时可以出动。
有人喊了一嗓子。
“城北那边!声音是城北那边传过来的!“
刘国春一挥手,“走!全部出动!“
院子里顿时炸了窝,人往大门口涌。
三个人跳上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车轮子在地上打了个转,扬起一片灰尘就往外冲。
剩下的人骑车的骑车,跑的跑,呼啦啦地往北城方向去了。
开车的反倒没有骑车的快。
县城里的街道窄,胡同多,吉普车走大路还行,一进胡同就施展不开了。
骑车的可以穿胡同走小巷,七拐八绕的,直线距离短得多。
在一帮警员当中,最快的是陈晨。
他在院子里拽起自己的自行车,屁股还没坐稳人就蹿出去了,两条腿发了疯似地蹬,后轮在地面上碾出一道痕迹。
赵磊没动。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看了一眼众人冲出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往甄惜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他是公安局长,不需要自己冲到第一线去追人。
坐镇后方,指挥调度,确保甄惜的安全,这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
陈晨骑车冲出警局大门,拐上了街面,往北城方向猛蹬。
刚出了半条街,动静还没结束。
“砰!“
又一声。
这一枪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那两枪要小。
不是五四式。
五四式手枪仿制的是苏联TT-33托卡列夫手枪,用的是7.62毫米口径的子弹,枪声的特征非常明显,声级极大,尖锐爆鸣,隔几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刚才这一枪,声量小了一截,声调也不一样,沉闷一些,没有五四式那种刺耳的尖锐感。
是另一把枪。
不是警方的枪。
这一下方向指引更加明确了,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陈晨意念一动,直接加注在自行车上,整辆车像是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似的,速度猛地提了上去。
飞快。
一条胡同从眼前掠过去,两三秒就穿了过去。两边的墙壁像是在往后倒退,墙根底下晾着的衣裳被带起的风吹得啪啪响。
前方有人在跑。
胡同里零散有几个人听到枪声往外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手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