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刚走出没几步,石头就追了上来,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陈晨回头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石头,有话就说,再不说我可走了。”
“晨哥,你还去县城不?”石头抬头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去啊,你也想跟着?”
陈晨挑眉,心里有些疑惑。商怀民还年轻,石头这年纪,犯不着让他去黑市折腾,真要去也该是商怀民自己去。
“嗯……”石头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不让我自己去,我寻思跟你一起他才放心。我想买本册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看看书。”
陈晨恍然,他和石头都在公社上过几年学,认得出不少字。
他还记得,石头上学时格外认真好学,总爱追着老师问问题,经常把老师问得答不上来。
“你想买啥册子?我帮你带吧。”
他没答应带石头,有空间在,别人在身边不方便。
“真的?那太好了!”
石头眼睛一亮,连忙说,“晨哥你看着买就行,最好是讲星星、太阳的。”
他脑子里没有“天文”这个词,只能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一边说一边往陈晨手里塞了五毛钱:“晨哥,五毛够吗?这是我攒了好久的。”
“够了够了,花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回来给你。”
陈晨笑着收下钱,心里嘀咕,这年代买书好像要杂货票?他没买过,记不太清了,杂货票也不值钱,跟石头的交情,不用计较这个。
“不过你要的这种书不好找,要是没有,我就给你买别的,行不?”
“行!啥都行!”
“俺等你回来!”
石头高兴得直点头。
陈晨摇摇头,顺着村道溜达了一圈,确认四下没人,心念一动就钻进了空间。
他把商怀民做的床和柜子摆好,原本空荡荡的睡觉区域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不用再睡地上了。
只是木板床实在太硬,比睡在土上还硌得慌。
这年代没有床垫,家里的棉被就那么几床,不好动。
陈晨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对了,玉米苞叶!”
玉米外面那层绿色苞叶软软的,洗干净铺在床上,正好能当床垫用。
他起身走到红土地的玉米地,地里的玉米长势喜人,大部分玉米秆都长到了胸口高。
深绿色的秆子一节节往上挺,宽大厚实的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摸上去糙糙的。
刚走过去,一股清冽的嫩玉米香味扑面而来。
这片玉米正处在灌浆期,也就是俗称的嫩玉米期,还没完全成熟。
后世粮食产量高,很多人都在这个阶段摘玉米煮着吃,鲜嫩多汁又甘甜。
再长一两个月,玉米就老了,进入成熟期后,玉米粒金黄,苞叶也会变得干黄发硬。
这年代粮食金贵,没人舍得在灌浆期摘玉米吃,都要等完全成熟了才收。
陈晨可没这顾虑,意念一动,裹着玉米的绿色苞叶就纷纷脱离,玉米须子也被他用意念剔除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钻进衣服里奇痒无比,必须摘干净。
不过他没把玉米须扔掉,玉米须在中医里叫“龙须”,煮水喝有好处。
他把整理好的玉米苞叶满满铺在木板床上,再找一块旧布垫上,就舒服多了。
忙活完,又顺手摘了几颗嫩玉米,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到家,林月芳正在做饭,陈阳在烧火。
林月芳已经做好其他,一盘子野菜炒咸菜,主食是一人一个红薯。
现在正给陈晨贴饼子,是为了给他再出门带着。
陈晨对陈晓娟道:“姐,把这个五个棒子煮煮,一会吃。”
陈晨从空间里掏出五颗嫩玉米,个个又大又饱满,玉米粒白里透黄,看着就鲜嫩。
他用手指一掐,清甜的汁水立马爆了出来。
陈晓娟正好进来,看见玉米愣了愣。
北方人管玉米叫棒子,她自然认得,可这大冬天的,弟弟从哪弄来的嫩棒子?
但她没问。
吃完玉米,陈晨又把白天收好的玉米须找出来,放进锅里煮了一锅水。
温热的玉米须水喝下去,身上的寒气立马消散了大半。
陈晓娟收拾完碗筷,一家人都围到了炕上,一边聊天,一边猫冬。
烧过火的炕暖烘烘的,坐上去浑身都舒服。
陈晨靠在墙角,心里暗叹,‘火炕真是伟大的发明,不然这北方的冬天可太难熬了。’
第47章 挥斥方遒!(求月票,求追读)
林月芳靠在炕梢,跟陈晓娟闲聊着村里的琐事:
“东头你三婶家又添了口人,这年月生下来,咋养啊?还有你表叔家,三个小子都饿得面黄肌瘦,愁得头发都白了。”
村里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称呼,陈晨只能勉强记个大概。
具体长什么样、高矮胖瘦,印象不大。
不过他也不愁,农村的规矩简单,三四十岁的喊叔喊婶,五六十岁的喊爷喊奶,准没错。
陈阳和小陈晴凑在一边,跟那只小花栗鼠玩得不亦乐乎。
熟络之后,小花栗鼠不再拘谨,在炕上到处乱窜。
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两个孩子追着它跑,笑声此起彼伏。
陈晨看着眼前的景象,暖炕、亲人、嬉闹的两个小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安稳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他靠在墙上,渐渐有些迷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的思绪飘到了二十多年后。
那时,改革春风吹满都,他正值三十多岁,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挎着美女,嘴里叼着雪茄。
站在宝安县罗湖区渔民村(深圳)的高坡上,对着眼前大片空地挥斥方遒:
“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改成CBD!”
“这里,建住宅,一定得选最好的黄金地段,雇法国设计师,建就得建最高档次的公寓。”
“电梯直接入户,户型最小也得四百平米。什么宽带呀,光缆呀,卫星呀,能给他接的全给他接上。”
“业主一进门儿,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跟人家说 may i help you sir,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儿,倍儿有面子。”
“社区里再建一所贵族学校,教材用哈佛的,一年光学费就得几万美金。”
“你说这样的公寓,一平米得卖多少钱?”
“两千美金?!那是成本,四千美金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你得研究业主的购物心理,愿意掏两千美金买房的业主,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两千。”
“什么叫成功人士你知道吗?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弟,你笑啥呢?”
陈晓娟见他咧着个大嘴一直笑,忍不住推了推他。
陈晨猛地回过神,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还在1959年的土炕上。’
‘不过...再有二十年,空间会进化到什么程度呢?’
揉了揉眼睛,陈晨问道:“娘,是不是快到岁首了?咱家的黄历呢?”
“差不多还有五六天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黄历就在柜子里,你要看就自己去翻。”林月芳答道。
陈晨记得,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快到年底,这都过去十多天了,确实该临近岁首了。
岁首就是元旦。
农村里两种叫法都有,大多还是叫岁首。
因为农村人算岁数不按生日,生下来就是1岁,过个年就长1岁。
有些年前出生的孩子,刚生下来三五天,过了年就成2岁了。
第一次知道这种说法的陈晨,大为震撼...
陈晨起身走到墙角的大木箱旁,掀开盖子,里面叠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
双管猎枪被他稳稳地放在最底下,他回来后就偷偷放回了原处。
他伸手从箱子侧面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是几年前买的黄历,纸页都有些发脆了。
几十年后农村看黄历,大多是看一天撕一天,可现在条件艰苦,看过的页也舍不得撕,只能来回翻着看。
回到炕边坐下,陈晨又问:“娘,今天是啥日子了?”
林月芳知道,陈晨这次问的是农历,也叫阴历。
这会儿不管农村还是城市,都以农历为主,过年过节全按农历来。
春节才是最隆重的节日,元旦在农村根本没人当回事。
年纪稍大的人都能记着农历日子,可要是想换算成阳历,就得靠黄历本了。
“我算算啊……”
林月芳皱着眉心算片刻,很快说道:“今天是冬月廿六,再过五天就腊月了,离过年还有三十五天。”
她直接把元旦这个节日抛到了脑后。
陈晨点点头,翻开黄历翻到十二月份。
找到冬月廿六那页,上面印着:“冬月廿六,己亥猪年、丙子月、辛巳日、阳历25日。”
忍不住嘀咕:“哦,今天还是圣诞节呢。”
“什么节?”陈晓娟听见了,抬头问了一句。
“没啥,就是个洋节。”陈晨摆摆手。
“洋节可不能过,现在严禁这个。”陈晓娟严肃地提醒道。
“知道知道,语录我都能背下来呢,放心吧。”
陈晨笑着把黄历收起来,心里盘算着,眼瞅着就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