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70节

  他把本子翻到语文那页,作文题底下留着空。

  《“五一”劳动节日记》。

  他把自己写的头一段默了上去,写到食堂加的那勺肉,笔停了停,笑了一下,接着写。

  第二天上午,东风国营饭店。

  约的十点,他九点半就到了。

  饭店刚卸完门板,服务员拎着铁皮壶往门口的青石板上泼水,扫帚跟着扫过去,水汽腾起来,压住了半条街的浮土。

  门脸还是老样子,玻璃窗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

  去年两人在里头吃过一顿饭,一块五毛五,外加一张肉票,账他还记得。

  街上是京城的上午。

  二八车一串一串地过,车铃乱响。邮递员的绿自行车斜靠在墙根,帆布袋子鼓鼓囊囊。

  天上有鸽子绕圈,鸽哨忽远忽近,嗡嗡地响。

  十点过了,人没来。

  十点一刻,还没来。

  陈晨不急。

  她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说十点到,人就丢不了,八成是路上耽搁了。

  陈晨把挎包换了个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街东头忽然乱起来。

  “抓小偷!抓小偷!”

  叫喊声顺着街面滚过来。挑担子的往边上躲,菜筐子撞翻了一个,白菜滚了一地。自行车铃铛炸了锅,有人喊拦住他,没人真敢伸手。

  一条精瘦的人影贴着墙根窜过来,怀里抱着个黑提包,跑得脚不沾地,条凳挡道,他一蹦就过去了,看着是个惯练的。

  后头追着一个姑娘。

  蓝布裙,白衬衫,两条辫子甩在身后。

  步子不乱,贴着地走,越跑越快。

  小偷回头看了一眼,往胡同口拐。

  姑娘不追直线。

  她斜着切过去,借一辆停着的菜车挡了半边视线,两步抢到头里,等在了拐角。

  小偷一头撞进来。

  脚下一扣,别住来腿,腰一拧,肩膀轻轻一靠。

  精瘦汉子腾一下横着摔出去,黑提包脱了手,人还没爬起来,手腕已经叫人反剪着按住了,膝盖压着窝,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三招。

  汉子挣了两下,姑娘手上添了半分劲,汉子咧着嘴告了饶。

  围观的先愣,后叫好。

  “好嘛!”

  “姑娘这手真漂亮!”

  “活该!三只手还敢在这片儿混!”

  陈晨站在人堆外头,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用不着。

  两年前搭手,她的八卦掌还带着生涩,转掌换式,接口上慢半拍,落步有点飘。

  眼下这三招,切线走的是弧,扣步落的是根,靠打发的是整劲,一气呵成。

  摔人摔得干脆,按腕按得是地方,劲用了七分,收着三分,收的那三分是怕把人胳膊卸了。

  功课紧,信里回回都写功课紧。

  看来紧的不光是书本。

  “哪位同志帮忙叫下民警!”

  姑娘把人按得死死的,抬头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稳。

  手腕上,一只银镯子晃了晃。

  民警来得快,街口就有岗亭。

  年轻民警挤进人堆,一看按人的姑娘,站住了。

  “顾同志?又是你。”

  “巧了。”顾澜把人交过去,拍了拍手上的土,“提包是那位大娘的,票证都在里头,您点点数。”

  失主大娘挤进来,攥着提包翻开就数,粮票布票数了两遍,一样不少,拉着顾澜的手不放。

  “闺女,闺女你可真是活菩萨,这里头有我们家一个月的嚼谷……”

  “大娘,东西看好,别挂车把上。”

  大娘从篮子里摸鸡蛋,非要塞给她,顾澜按着篮子给推了回去。

  民警提溜起小偷,回头道:“老规矩,留个名字。”

  “顾澜。”

  “得,月坛那回也是您。”民警在本子上记着,抬头笑了笑,“回头街道又该给您送喜报了。”

  “别,可别送了。”她摆手,“回见您呐。”

  人群散开,看热闹的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

  她整了整袖口,回过身来,才看见人堆边上的陈晨,脚步停下来,两人许久没见了。

  “你看多久了?”

  “从你起手就看着。”

  顾澜的耳根红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

  “怎么不搭把手?”

  “用不着。你的功夫足够了。”

  “摔得干脆,按得是地方,劲收着三分,怕把人胳膊卸了。”

  “行家。”

  “少贫。”她抬手把跑散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喘匀了气,“等急了吧?本来提前出的门,半道碰上这么档子事。”

  “不急。我也刚看完一场好戏。”

  “月坛那回怎么说?”

  “那回是俩。”她道,“跑了一个,追回来一个,亏得大。”

  陈晨笑出了声。

  两人并肩往饭店门口走。

  她比去年又高了些,走路带风,裙摆扫着步子。到了门口,她先一步推门,回头道:“饿了没?先吃饭,吃完找清净地方对题。”

  “就这家?”

  “嗯,还是上次那张桌。”她道,“我昨儿提前来打过招呼了。”

  陈晨挑了挑眉。

  桌子头天就占下了,看来是笃定他一准儿会来。

  靠窗的老位置,桌面擦得发白。服务员过来,她张口就点,木樨肉,醋熘白菜,两碗米饭,一个汤。

  “粮票我有。”陈晨去掏兜。

  “收起来。”她道,“京城的地界,我请。到了津门,你再请。”

  “那可说远了,津门还没影呢。”

  “有没有影,”她把筷子摆好,一人一双,“对完题就知道了。”

  陈晨在她对面坐下,把挎包放在腿边。

第309章 顾家和王家的往事

  木须肉端上来,黄花木耳炒得油亮,鸡蛋黄澄澄的。

  醋熘白菜跟着上桌,服务员把搪瓷盘一放,筷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国营饭店的老规矩,爱吃不吃。

  “尝尝。”顾澜把木须肉往他跟前推了推,“那时候你请我,点的也是荤素一汤。”

  “你记这么清楚?”

  “账都记着呢。”她扒了口饭,“一块五毛五,一张肉票。今儿我这顿一块六毛二,回头到了津门,你补我七分的利。”

  “利息比银行都黑。”

  “爱补不补。”

  两人吃饭都快,风卷残云,盘子见了底。

  她把最后一筷子白菜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公道得很。

  出了饭店,日头正毒。

  “走,找个清净地方。”顾澜在前头带路,“什刹海,柳树底下有风。”

  一路穿胡同。

  她走胡同跟走自家院子一个熟法,哪个口能抄近,哪家墙根有狗,门儿清。

  胡同里安静,谁家收音机开着,咿咿呀呀唱着戏,墙头探出半架葡萄,青粒子还没上色。

  什刹海到了。

  湖面摊开一大片,荷叶挨挨挤挤,蜻蜓在叶尖上落了又起。

  岸边柳树垂着,树荫底下果然有风。

  有老头坐在马扎上钓鱼,浮漂半天不动,人也半天不动。

  两人寻了条长椅坐下,隔着一个挎包的距离。

  顾澜从布袋里掏出个本子,牛皮纸包了皮,翻开,里头密密麻麻。

  “考完当天晚上默的,题目记了个七七八八,答案凭印象。”她道,“你的呢?”

  陈晨把自己的本子递过去。

  她接过去翻了两页,翻页的手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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