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只脱了棉袄,棉裤和毛衣沾了水,变得沉重无比,拉扯着他往下沉,重量快超过他意念能支撑的力道。
还好他本身水性就不差,慌乱片刻就镇定下来,又想到一个意念的新用法。
催动意念,让意念覆盖全身,然后往外挤,稍一用力试图硬生生排开、隔绝了周边的冰水。
陈晨顿时感觉,全身仿佛被气泡包裹住了,身上的寒冷就减轻了不少。
陈晨立刻散出意念,在水下探查,很快就发现了小双子。
小双子已经扑腾了半天,体力快耗尽,顺着水流漂出去了四五米远
陈晨意念一动,无形的力量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也象征性地往那边游了几下,做个样子,免得被上面的人发现异常。
很快,他就冲到小双子身边,一把将孩子扯进怀里。
陈晨腾出一只手,紧紧捂住小双子的口鼻,不让他再喝冰冷的河水,免得呛坏肺腑。
意念再一扫,精准确定了冰窟窿的位置,抱着孩子,快速往冰窟窿游去。
到了冰窟窿正下方。
陈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推,将怀里的孩子狠狠扔了出去。
“噗”
小双子从水里窜了出来,重重落在冰面上,溅起一片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陈晨也从冰窟窿里冒出头,双手按住冰面,刚一用力,冰面又裂开两块,碎冰顺着窟窿往下掉。
冰层被震动得“咔咔”作响,随时可能再裂开。
周边的几个孩子站在不远处,陈晨脸色一沉,对着孩子们怒喝:“都滚远点!你们也想掉下去送死?”
孩子们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岸边跑。
有两个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摔在冰面上哭都不敢哭,爬起来继续往岸边跑。
陈晨也不管他们,双手用力按住冰面,意念轻轻支撑着身体,一蹿从冰水里出来。
上岸后,他扶着岸边的石头,喘了两口粗气,抬手甩了甩身上的冰水。
陈复快步凑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瓷瓶子,递到陈晨面前:“行啊小陈,你这胆子够大的!”
“你要不下去,那孩子今天算是没了。来,喝口水,暖暖身子。”
那是一个褐色的瓷瓶子,里面装着水,不算热,但比冰水好得多。
陈晨也不客气,接过瓷瓶子,拧开盖子,连喝两大口,温水滑过喉咙,浑身的寒冷才驱散了一些。
“唉,情急之下,我也没把握。”
陈晨把瓷瓶子还给陈复,笑了笑,“陈老别笑话我鲁莽就好。”
说完,陈晨站起身,快步走到那个叫小双子的孩子身边。
孩子约莫六七岁,眉清目秀的,个子不高,跟陈阳差不多大。
说起来过程复杂,其实从孩子掉下去,到陈晨把他救上来,前后也没几分钟。
而且下水后,陈晨很快就捂住了他的口鼻,他也没喝进去多少冰水。
这会,小双子趴在冰面上,连着吐了几口冰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咳咳咳!”
小双子不停咳嗽,每咳一声,都会吐出一口冰水,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这零下几度的天气,把一个孩子扔在冰水里这么久,多半要生病发烧。
小双子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
他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来,对着陈晨就想跪下磕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和冰水。
这年代,华北地区对封建传统很看重。
不管是受人恩惠,还是逢年过节,孩子都要给长辈、恩人磕头拜年,这是规矩。
陈晨见状,赶紧伸手拉住他,不让他跪下去:“别磕头,快起来。”
“你先把湿衣服脱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再找郎中看看。”
“这样冻下去,肯定要生大病。”
小双子不光是泡了冰水,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只会越冻越厉害。
小双子点点头,赶紧伸手脱掉身上湿透的棉袄,露出里面单薄的贴身衣物,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旁边一个钓鱼的老头,从河边找了一些干枯的树叶和树枝,堆在岸边,拿出火柴,生起了一个小火堆。
“快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别冻坏了。”老头对着陈晨和小双子喊道。
陈晨拉着小双子,走到火堆旁边蹲下,借着火焰的温度取暖。
两人在火堆边烤了一会,他本身有意念护体,没什么大碍。
小双子也好多了,不再发抖,身上湿透的裤子也干了一些,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小双子抬起头,看着陈晨,小声说道:“大哥,谢谢你,我家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河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快步从河床上溜了下来。
饶是陈晨前世见惯了美女,此时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第80章 甄惜
来人看上去和陈晨差不多大。
标准鹅蛋脸,肤色很白,眉眼之间,远山含黛。
重点是身上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碎花棉袄,这种棉袄在乡下很常见,大多显得人土里土气。
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不一样,甚至有些不协调。
有一种明明不是农村妇女,却刻意打扮成如此的感觉。
打扮成这样,也能看出清丽素雅的精致。
女人走到火堆边,一眼就看到了小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拎起小双子的胳膊,抬手就打。
“啪啪啪啪!”
清脆拍打声在河边响起,女人一边打,一边怒声呵斥:
“下回还敢来河里玩吗?”
“下次再敢来,淹死你活该!”
小双子被打,却不敢哭,只是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
一顿打下来,女人才停下手,小双子这才敢小声说道:“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不说话,转头看向陈晨,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服上,瞬间明白了过来。
甄惜松开甄小双的胳膊,身子一弯,就要对着陈晨跪下磕头。
陈晨赶紧伸手拉住她,语气急切:“哎,别别别,快起来。”
“他磕头也就罢了,你可能比我还大些,给我磕头,这不是折我寿嘛。”
甄惜被他拉着,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间的厉色消散不少:“说的也是,不过您救了小双一条命,就是我家的大恩人,磕个头真不算啥。”
说着,她转头看向甄小双,沉声道:“小双!”
甄小双立刻听话地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晨磕了两个头。
“陈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声音虽小,却格外真诚。
旁边钓鱼的几个老头和剩下的两个孩子看着,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这年代,救人一命,磕几个头是应当的。
陈晨这次没来得及拦住,只能道:“现在是新中国,不讲这些了,而且我只是力所能及。”
甄惜听了陈晨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恩人,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叫甄惜,我弟弟甄小双。”
陈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别再叫恩人了,我叫陈晨,你俩叫我名字就成。”
“行,听你的。”
甄惜点点头,又拎了拎甄小双的胳膊,“小双,叫人。”
甄小双低着头,小声喊道:“陈大哥。”
甄惜皱了皱眉,轻轻拍了下甄小双的后背:“光说谢谢就完了?”
“人家救了你一条狗命,你就磕俩头、说两句好听的,也太敷衍了。”
甄小双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年纪小,脑子里想不出别的感谢方法,琢磨了半天,抬起头看着陈晨。
“陈大哥,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给你送终。”
“......”
陈晨闻言,顿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才苦笑着说道:“这就不必了,我还得活好多年呢,用不上你给我送终。”
甄惜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抬手又给了甄小双一巴掌,打在后背上,力道不重,只是教训。
“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甄小双委屈地抿了抿嘴,乖乖走到火堆边,蹲在那里不敢说话。
甄惜转过身,看向陈晨,语气变得客气又诚恳。
“陈...同志,这都已经下午了,你跟我们去家里吃个饭吧。”
“家里老人还不知道这小子差点出事,回去我得跟老人说说,也好当面谢谢你。”
她本来想叫陈哥,可看着陈晨的年纪,又不确定谁大谁小,干脆改口叫了同志,显得礼貌又得体。
陈晨摇了摇头,弯腰拎起自己放在岸边的棉袄,摆了摆手:
“算了,我还有事没办完,吃饭就不必了。”
“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拎着棉袄,转身就往河堤的方向走。
甄惜连忙追上去两步,大声说道:“那留个地址也行啊,等您忙完,一定登门感谢。”
陈晨脚步没停,只是回头摆了摆手,再次摇了摇头:“不用留地址,我不是城里人,家离这儿远着呢。”
说完加快了脚步,快步走上河堤,顺着河堤往远处走,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