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芳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陈晨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睛也红了。
她没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陈晨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晨儿懂事了,长大了。”
陈晨一抬头,就看到娘和姐姐都红了眼睛,还掉了眼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前世今生,都不太会安慰女人,只能咧咧嘴,语气有些无奈:
“娘,姐,哭啥啊。”
“这不都是好事吗?大过年的,咱们日子越过越好,有啥可哭的,该高兴才对。”
林月芳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强笑着道:“对,好事,过年了,不哭。晓娟,别哭了,赶紧收拾东西。”
陈晓娟也连忙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嗯,我来收拾。”
她看到陈晨也要伸手帮忙,连忙拦住:“弟,你别动手,你去屋里歇着,一路赶回来也累了,这些活我来就行。”
“成,那我先进屋了。”
陈晨也不客套,他确实有点累,练桩加上赶路,没好好歇着。
他走进里屋,就看到陈晴和陈阳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地上,和花栗鼠一起玩。
花栗鼠蹲在陈阳肩膀上,滋滋叫着,小爪子还扒着陈阳的衣领,模样可爱。
陈晴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开水,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放一颗水果硬糖。
“大锅,你看。”
陈晴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我把糖放开水里冲了,你尝尝,好喝不。”
陈晨走过去,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糖水滑进喉咙,带着水果糖的香味,不算特别甜,还有点涩口。
他笑了笑,把碗递回去:“嗯,好喝,你喝吧,大哥不渴。”
一旁的陈阳连忙凑过来,仰着小脸道:“大哥,这方法是我想到的!”
肩膀上的花栗鼠也跟着滋滋叫两声,仿佛也在争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哈哈哈,你想到的,你厉害。”
陈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开玩笑道,“那你怎么没想着先给大哥冲一碗?”
陈阳也不生气,只是摸摸头,噘了噘嘴,蹲下身,继续和花栗鼠玩。
跟俩人玩了一会儿,一颗心也舒坦下来,不像在外面一样,提心吊胆。
陈晨转身走到墙角的大木箱旁。
这木箱是锁着的,只有他有钥匙,平时林月芳也打不开,因为有那台话匣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掀开木箱盖子,把里面的话匣子抱了出来。
陈晨把话匣子放到桌上,插上电源,调整了一下旋钮。
话匣子里先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的都是几个月前的老新闻,没什么新鲜的。
陈晨皱了皱眉,继续拧动旋钮,换了个台。
“请听,歌曲《春节序曲》。”
话音刚落,欢快的旋律就从话匣子里飘了出来,以陕北唢呐为基础,唢呐高亢嘹亮,还有一唱众和的歌声,热闹又喜庆,一听就透着年味儿。
陈晨有点印象,这歌后世不常放,却格外贴合现在的氛围。
陈晴和陈阳也不玩了,凑到桌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好奇。
歌曲播放了没多久就结束了,陈晨再次拧动旋钮,换了个台。
这次传来的,是京剧的唱腔,咿咿呀呀的,调子拉得很长。
播音员介绍,这是京剧《四进士》,可陈晨对京剧一窍不通,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陈晴和陈阳也听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晨果断拧动旋钮,继续换台。
他一边换,一边心里嘀咕,这感觉,倒有点像后世刷视频,只不过没有那么多选择。
话匣子的台不多,一共也就十来个,翻来覆去,很快就换了个遍。
就在这时,电子管又发出一阵滋滋的动静,电流划过之后,播音员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听众,现在是春节文艺节目时间,接下来请欣赏中央广播说唱团演员刘宝瑞,带来的单口相声《珍珠翡翠白玉汤》。”
“刘宝瑞?”陈晨眼睛一亮,连忙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一点。
单口大王刘宝瑞,他前世就听过不少对方的相声,没想到这年代,还能从话匣子里听到。
一旁的陈阳,立刻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陈晴则靠在陈晨身边,仰着小脸问道:“大锅,你认识这个人吗?他要讲什么呀?”
陈晨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嗯,认识,他讲的东西很有意思,你仔细听就知道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晒干的松子,放在桌上。
陈阳随手拿起一颗,用牙嗑着,吃得津津有味。
陈晨拿起几颗松子,放在手心,看似用手一搓,实则动用意念,几颗松子的壳瞬间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
他把果仁递给陈晴:“来,小晴,吃这个,不用嗑壳。”
陈晴开心地接过,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话匣子里的相声声,还有陈阳嗑松子的细微声响。
话匣子里,刘宝瑞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京味儿的嗓音缓缓响起。
第95章 哥,朱元璋是谁呀?你也认识?
刘宝瑞说话,带着特有的“冷面滑稽”劲儿:“今天我说这段儿,叫《珍珠翡翠白玉汤》。这故事啊,出在明朝,明太祖朱元璋,朱重八。”
“这人哪,小时候家里穷,给地主放牛,后来闹灾荒,爹娘都饿死了,他就落了草,当了和尚,后来又要饭……”
陈晴小声问:“哥,朱元璋是谁呀?你也认识?”
“额...不太熟,是皇上,明朝的开国皇帝。”
刘宝瑞的声音继续在屋里回荡,带着听众走进了故事里:“有一回啊,朱元璋病了,病得厉害!在破庙里躺着,又冷又饿,浑身发烧,迷迷糊糊的。这时候,来了俩要饭的,也是穷哥们,一看这和尚快不行了,心善,就把自己要的那点剩饭给凑了凑。”
“什么饭呢?”
刘宝瑞卖了个关子,顿了顿:
“人家说了,这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其实啊,就是那馊豆腐,放了好几天了,都长了白毛了,那叫‘白玉’;菠菜叶子,烂的,那叫‘翡翠’;剩米饭粒,都干巴了,那叫‘珍珠’!还有那刷锅水,凑一块儿煮了煮,给朱元璋灌下去了。”
陈阳“噗嗤”一声笑了,赶紧用手捂住嘴。
陈晨也忍不住咧嘴,陈晴还听不懂,不过见两个哥哥笑,她也跟着嘿嘿笑。
随后,刘宝瑞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朱元璋喝了这汤啊,嘿!”
“当时就觉得,这汤太好喝了!比龙肝凤髓都强!出了一身透汗,病也好了!后来他当了皇上,山珍海味天天吃,可总觉得没味儿,就想起当年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他下了一道圣旨,贴黄榜,找那俩会做这汤的要饭的!”
刘宝瑞模仿着皇上的口气,威严中带着点滑稽,“朕要喝珍珠翡翠白玉汤!谁会做,赏黄金百两,封官加爵!”
陈阳听得入了迷,小脑袋跟着故事节奏一点一点的。
“后来怎么样了?”他忍不住小声问。
刘宝瑞正好讲到关键处:“俩公差真找着那俩要饭的了,可这俩人啊,还在要饭呢!穿得破破烂烂,一脸油泥。公差一看,嗬!这俩要饭的敢撕皇榜?上去就给锁上了,哗啦一声,铁链子一戴,‘走!跟我们见皇上!’”
“到了金銮殿,皇上一看,乐了!‘哎呀,二位贤弟,可找着你们了!快,给朕做珍珠翡翠白玉汤!”
刘宝瑞学朱元璋的惊喜,又学俩要饭的为难,“皇上,这汤……这汤做不了啊!”
“怎么做不了?”
“皇上,当年那汤啊,是没办法才那么做的。现在让我们做,我们也做不出来那味儿了!”
刘宝瑞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把故事推向高潮:“最后没办法,俩要饭的只好硬着头皮做。馊豆腐、烂菠菜、剩米饭、刷锅水,全给弄来了,煮了一大锅。皇上端起碗,一憋气,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喝完还问文武百官:‘众位爱卿,这汤滋味如何啊?’”
“百官们一看,皇上都喝了,谁敢不喝?一个个端起碗,憋着气,硬往下灌!喝完了,还得说:‘好喝!好喝!真乃人间美味!’”
话匣子里传来刘宝瑞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对荒诞的讽刺。
陈晨也跟着哈哈大笑,前世家听过无数次,可每次听这一段,还是会被这份直白的诙谐感染。
陈阳笑得更欢,身子歪在炕席上,手使劲拍着炕沿,“咚咚”直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
其实他也懂得不多,但他听出来,让一帮文武大臣吃泔水了,这就够了,足够他哈哈大笑了。
陈晴就完全不懂了,单纯的跟着两个哥哥嘿嘿笑。
不得不说,相声评书这东西,全靠一张嘴撑着。
同样一个故事,换个人说,可能寡淡无味,可经刘宝瑞这么一说,喜怒哀乐全出来了,让人跟着揪心,跟着发笑。
“哥,他们好傻啊!”陈阳笑够了,擦了擦嘴角,含糊说道,还在回味百官硬灌汤的情节。
陈晨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话匣子里的相声已经收尾,播音员清亮的声音响起:“感谢刘宝瑞先生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欣赏《春节序曲》……”
“额,咋又来了。”陈晨撇了撇嘴,心里清楚。
这年代,符合过年氛围的文艺作品本就不多,歌曲更是稀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首,只能反复循环播放。
他伸手拧动旋钮,把话匣子关了,机身还带着一点电子管工作后的温热。
“等明天三十晚上再听,快没电了,省着点用。”
那时候的干电池很贵,买着不容易,能省一次是一次。
两个小的本就听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不答应,乖乖点头,又凑到一起折磨花栗鼠。
一晃就到了下午,天渐渐擦黑,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准备吃饭。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晚饭比平时丰盛不少。林月芳把陈晨之前带回的狍子肉切块,和空间里收的土豆一起炖在大铁锅里,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考虑到陈晴年纪小,吃不了辣,陈晨特意叮嘱,炖肉时只放了一个红辣椒提味,还单独给陈晴盛了一碗,才往锅里加的辣椒。
即便这样,一锅肉炖出来,还是带着一点点微辣,飘着辣椒的清香。
陈阳吃得急,一口狍子肉咽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嘶哈嘶哈”地倒吸气,却还是不停往嘴里夹,吃得不亦乐乎。
三个大人倒还好,这点辣味不至于难受。
这段时间,时不时改善伙食,两个小的身体也壮实了不少,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吃点油水就拉肚子。
要是放在以前,吃这么多肉,说不定拉上几次,麻烦得很。
晚饭吃得热闹,一家人边吃边聊,炕桌上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
吃完饭后,碗筷收拾干净,一家人都靠在炕头上,盖着厚棉被,继续聊天。
陈晨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问道:“娘,今年过年,咱们不串亲了吧?”
串亲是北方过年的老规矩,过完除夕,初一初二就开始走亲戚,热络热络感情,一般都会留在亲戚家吃顿饭。
但如今这年景,粮食紧缺,串亲反而成了负担,今年估计够呛。
林月芳叹了口气,点点头:“不串了。去年就没串,今年更没人走动,去了人家留不留吃饭都为难,咱们也别给人添乱了。”